白雪一身戎装。
她骄傲地一扬下巴,手中圣剑浮起一片明光。
而大猫人看着这一幕却反而沉住了气,只用爪子轻轻摩挲了一下歼敌者。
但他注意到达勒一眯眼睛,立刻瞧出对方的打算,还是提醒了一句:
“请小心。”
但那句话等于白提醒了——
瑞德自问自由随性,但作为圣选者白雪比他更不拘一格。
达勒忽然心生警惕,向前一滚。
那堂堂玛尔兰的骑士,竟然在他面前留下一道幻影。
而白雪本人则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他身后,向他后心刺来一剑。
达勒险之又险地避开那一剑,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要不是马车车身反光,照出了白雪的影子,他差一点就中招了。
达勒在一众翼人骑士之间爬起来,赶忙让左右护住自己。
白雪本还想上前一步,但翼人骑士们已放平了长矛,将她阻隔开来。
她见状也不得不悻悻停下脚步,放下剑来。
不过面对那些寒光闪闪的矛尖,这位骑士公主倒是毫无惧意,只略有些可惜:
对方相当机敏,而且经验和水平都不在她之下。
要不是突然袭击,她怕还要落在下风。
可惜了,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她看向对方,却道:“达勒·伯德,你堂堂一个灰烬骑士,还不敢和我堂堂正正一战?”
“你这叫堂堂正正?”达勒简直想骂娘,“你究竟哪里堂堂正正了?”
但他最清楚,玛尔兰的自由骑士做事只问本心。
任何训诫都无法束缚这些疯子,玛尔兰的骑士只有一个信条,为公正拔剑。
他不去看白雪,和圣选者计较太丢份,他只看向众人之后的大猫人:
“塞西尔,这一次难道你又打算躲在女人身后?”
他故意一次又一次叫那个两人还是挚友时的名字,好激怒对方。
但大猫人这一次却沉静如故。
“你怯懦了,不敢动手了?”
“放屁!”天蓝忍不住了,“胆小鬼,你不也躲在后面!”
诗人小姐张牙舞爪,把七弦羽琴当武器,“有本事你出来!”
艾缇拉不得不在后面按住这丫头的肩膀,免得她把第二张七弦羽琴也丢出去。
达勒也看到了艾缇拉。
他不由一皱眉。
这位大圣女怎么也来了?
当初要不是她和冈萨雷斯担保,瑞赫卡尔绝对无法活着离开巨树之丘。
大猫人看这个卑劣小人神情变幻,就猜到对方在想什么,但他只是冷冷笑了一下。
不知为何,他这一刻反而出奇地平静,看着仇敌的那张脸,心中泛不起一丝波澜。
狮人圣骑士一只爪子搭上了圣剑歼敌者。
他温声道:“达勒,那你可敢与我一战?”
达勒哑然。
他是想要激怒对方向自己出手,好名正言顺拿下对方。
可他又不是傻子,瑞赫卡尔被剥夺了龙骑士身份,但他自己又好到哪里去了?
本来以为这些年自己在空盗之中刀口喋血,在实战经验上能胜过对方一头。
但没想到依督斯一战,他发现与对方之间的差距竟然拉大了。
他正要找一些理由。
而这时马车的门再一次打开了,坐在车厢之中的中年男人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
“别和这些人纠缠了,上车。”
瑞德眯了一下眼睛。
他几乎立刻认出是那个在依督斯见过一面的男人。
那时对方救下这卑劣小人,他还以为这男人是血鲨空盗的一员。
但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那中年男人身上没有空盗那种凶戾的气质,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身居高位、心思深沉的人物。
达勒似乎不敢违逆那男人的意思,恨恨地看了狮人圣骑士一眼,转身收剑上车。
但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传了过来,“等等,我让他走了么?”
这时奥利维亚带着方鸻、希尔薇德终于走了过来。
她此刻与在方鸻面前表现得完全不同,虽目不能视,但仍一脸寒霜:
“穹辉圣殿的客人,你们是否忘了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中年男人大概没想到会在这支队伍中遇上枢焰誓廷的圣女,他明显犹豫了一下,“不敢,奥利维亚圣女,”
“只是遇上了一位故人。”
他故意将‘故人’咬得很重。中年男人看向一旁的狮人圣骑士:
“瑞赫卡尔·白鬃,我记得你已经被驱逐出境了。”
“我不叫瑞赫卡尔·白鬃,”大猫人一脸平静,“你认错人了。”
男人道:“我不记得玛尔兰的圣训之中有说谎这一项。”
“我没说谎。”
中年男人深深地看着他。
奥利维亚语气更冷,几乎刮得下来一层霜,“你们在为难我的客人?”
“不敢,奥利维亚圣女,”中年男人道,“可烈日港的客人中应当不会包括一个被驱逐之人?”
“你在教我做事?”
奥利维亚身上咄咄逼人的压迫感让中年男人不由自主地闭上嘴。
方鸻在后面牵着希尔薇德的手,有些讶异地看着这一幕,他可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奥利维亚。
不过即便如此,奥利维亚也没放开他的手。
中年人的目光在他和枢焰誓廷的圣女身上来回梭巡。
“想必这位就是阿德里安圣子?”
阿德里安?
方鸻愣了愣,才明白过来这应当是冈萨雷斯给自己取的教名。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奥利维亚已经冷冷开口了:
“达勒·伯德,谁允许你踏上誓廷的土地?”
她完全不理会那中年人,只面向达勒·伯德。
奥利维亚明明闭着眼。
但那个中年男人和达勒·伯德明显感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达勒脸色一白。
他竟然从这个圣女身上感受到了昔日贝蕾尔·烙约同样的压迫感。
当初要不是某个大人物担保,他敢肯定自己难逃那位十二圣誓一剑之威。
中年男人同样脸色一变。达勒·伯德而今已经成为了一位灰烬骑士。
他以为誓廷会看在穹辉圣殿的面子上揭过此事,却没想到这位圣女丝毫不留情面。
他压着怒气说:
“奥利维亚圣女,你是要代表枢焰誓廷向我们决裂?”
但奥利维亚完全不受威胁,“我是可以代表枢焰誓廷。”
“但你能代表穹辉圣殿?”
她声音轻描淡写,并不像在说一件决定两个派系命运的大事。
后面伊格纳修斯手下那位经院长忍不住道,“奥利维亚圣女……”
这说得有些太过了。
穹辉圣殿总还是枢焰誓廷名义上的盟友,总不能为了一点小事撕破脸。
“闭嘴!”
奥利维亚‘看’向那经院长,训道:“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奥利维亚此刻完全不像是方鸻印象当中那位柔和的学士小姐。
但他站在她身边没有离开,是因为他知道奥利维亚是在为自己出头。
就像在卡普卡,他也曾经为奥利维亚出过头一样。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奥利维亚紧紧抓着他的手,不让他离开。
方鸻感到所有的目光都落在自己头上,包括希尔薇德在内。
明明是奥利维亚在出风头,但他好像才是众人目光的中心。
直播间之前没有注意到圣女牵着他的手,现在也全注意到了。
八卦正满天飞。
那经院长气得脸色通红。
他虽然是另一个派系的人,但出身隐修会,平时主要参与学术研究与经义整理,不问政治,身份超然。
连上面来的枢机主教对他都客客气气,平时哪会有人这么和他说话?
经院长身边那主教本来也准备说些什么,但看到这一幕还是乖乖闭上嘴巴。
以免自取其辱。
中年男人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奥利维亚是枢焰誓廷的圣女,但他又不是。
他当然无法代表穹辉圣殿,本来是打算架住对方,没想到反而让自己下不来台。
中年男人只好搬出杀手锏,“奥利维亚圣女是要违抗众星之柱的旨意?”
奥利维亚面上闪过一丝讶色。
达勒·伯德回来还和秘罗殿有关?
难道又是因为那位大人物?
她正思索该如何应对,而马车之中的达勒忽然感到有些不对——他一转身按向自己的剑。
但还是晚了一步,白雪已经从另一边钻上马车,把剑架在那中年男人的脖子上。
“我靠,你是贼啊!”
达勒大脑都要干烧了,这绝对是他的失职,但他手放在剑柄上一时进退两难。
他还从没遇到过这样的玛尔兰的圣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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