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隆重的仪式。
整个港口鸣钟,要塞方向放了三轮礼炮。
奥利维亚身后两排仪仗骑士举起手中礼仪剑,放在胸前。
奥利维亚双手也按在胸口,彼此交叠,按公开的礼节欠身向他行了一礼。
方鸻则按地球人的方式回礼,点了点头。
这已是星门的时代后半个多世纪,枢焰誓廷的神职人员对此见怪不怪。
那船长和水手们在舷栏边上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才明白过来他们似乎送了一个不得了的人物到烈日港。
奥利维亚接下来领着方鸻一一介绍枢焰誓廷的人员,“这位是枢焰誓廷裁判庭副审判长,奥拉尔库斯大主教。”
“这位是烈日教区主教,维特里娅主教。”
“这位是烈日港负责人,卡斯托尔司铎。”
枢焰誓廷前来迎接的人员泾渭分明,分成两个部分。
奥拉尔库斯大主教、维特里娅主教、卡斯托尔司铎与他们身边的小团体站得靠奥利维亚较近,即便以方鸻的眼力也能一眼看明白:
这些是奥利维亚自己人。
而另一部分人数要少得多,寥寥几人,基本在靠边缘的地带。
不过剩下这些她也没落下,一位主教,一位经院长,一位司铎与一位堂牧。
两人沿着人群向前走去,奥利维亚侧过头来,小声对他说:“那些人是伊格纳修斯教长的人。”
“那是谁?”
奥利维亚悄悄说,“誓廷的大主教,你还记得巴尔多玛么?”
方鸻回忆了一下才想起那是那个和流浪者在一起誓廷的神职人员。
奥利维亚见他不太明白,才和他解释了一下枢焰誓廷的权力分层。
誓廷的最高权力来自于一位权杖主教,在罗塔奥语中称之为‘sehiros’。
sehiros就是持银杖的人的意思,来源于白鬃圣王欧索凯身边十二位手持银杖的近卫。
在秘罗殿的最高权力层级中,是十二位权杖主教,分别来自于十二道途。
其中战争、秘仪的两位大团长,同属于权杖主教一级。
权杖主教之下是数量不等的枢机主教,这个单词是一个来自于地球的意译,但大致的含义相差不大。
因为是承上启下、不可或缺的机要人员,所以被冠之以‘门轴’、‘枢机’之意。
再往下,是教长、教区大主教,比如枢焰誓廷的裁判长、副庭长,都属于这一级别。
然后是大教区的主教,这个数量就多了,比如枢焰誓廷就有一百二十多个教区,超过两百位教区主教(包括后备人员)。
最后是普通神职人员,司铎、堂牧、普通教士都属于这一层级,这也是罗塔奥神职人员规模最大的一个层级。
不过也不是所有的这一级别的人员都不起眼。
像奥利维亚身边那位卡斯托尔司铎显然就是一位重要人物。
根据奥利维亚的介绍,这位司铎既是裁判庭书记长,同时也是圣物主管。
方鸻对裁判厅书记长这个职务没什么直观概念,但这个位置级别不高,权力却不小。
在枢焰誓廷裁判庭内部,书记长是司铎可以担任的最高行政职务。
此人管理裁判庭的全部档案——审讯记录、判决书副本、证据清单、线人名单——所有见得光见不得光的文件都在他手里。
奥利维亚将他安排在这个职务,显然是心腹。
那是个黑发的年轻人——相对于神职人员来说年轻,但也近三十岁了。
他皮肤很苍白,不怎么像在外活动的人物。
看到方鸻目光看过去,他有些恭顺地笑了笑,但又偷偷打量了方鸻一眼,显然没表面上那么安分。
反倒是那个眼角长满了鱼尾纹,看起来有些温和的维特里娅主教,身份没那么紧要。
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她这里的地主而已。
方鸻这才回想起来,巴尔多玛似乎正是枢焰誓廷的权杖主教。
他们杀死利夫加德之后,此人就不知所踪。
但后来众人从佩拉戈娜号的老船长口中才得知,这位权杖主教已被怀岩之间洛伦·瑟尔温带回了枢焰誓廷,并判以勾结异端之罪下了狱。
虽然这人纯属自找的,不过方鸻也是那时才知道——原来洛伦·瑟尔温本人当时也在沃—萨拉斯提尔。
“巴尔多玛是安德森教区的主教,”奥利维亚接着说下去,“传统上,担任这一教区主教的就是枢焰誓廷的大教长。”
“他倒台后,伊格纳修斯教长和我都有可能接替这一位置。”
她虽然闭着眼睛,但仍转头‘看了看’身后,“我们互相防范,这些人就是他派来监视我的。”
方鸻不由问道:“等等,枢焰誓廷的大教长不就是权杖主教么?”
“圣女也可以出任这个位置?”
奥利维亚摇摇头。
按圣约规定,圣王和权杖主教必须来自于两个不同的体系。
她轻声道:“如果我要接任这个位置,就必须放弃圣女的身份。”
“不过我和阿莱莎女士约定好了,我会全力支持你成为圣子。”
“原来阿莱莎说的合作伙伴是你!”
“你才反应过来,”奥利维亚轻轻闭着眼睛,不由莞尔,“不如说是我向她提议的——”
“她将血源之力带回枢焰誓廷,我帮你取得圣子之位,再帮她解除封印枷锁。”
方鸻反应过来,“所以她当时处理利夫加德的提议,也是你提出来的?”
奥利维亚点了点头,“回收利夫加德的力量对她来说也有好处,我只一提她就明白了。”
“当初你出现在长湾,也是因为龙后在我身边?”
“那倒不是,”奥利维亚用手捋了捋发丝,露出几分属于少女的羞赧,“我那时遇上艾德时,真的非常惊喜——”
“自从大惨案之后,贝蕾尔女士早就怀疑巴尔多玛此人品行不端。”
“她让我和洛伦·瑟尔温骑士一道调查此人,我那时才会出现在那里。”
“却没想到,会在那里又遇上了你们。”
还有艾琉西丝,方鸻腹诽。
她回过头‘看着’他,“艾德,你会不会觉得我在算计你?”
“是有一点,”方鸻叹了口气,不过他已经习惯了。
“但我不会骗你。”
的确,奥利维亚不会骗他。
但她老会省略一些关键信息。
他的确从来没问过她的真实身份,问题是几个人会有莫名其妙的真实身份?
“所以你那时就是枢焰誓廷的圣女了?”
奥利维亚笑了笑,“其实我一直都是。”
方鸻不可思议地打量着学士小姐——现在要叫圣女了。
月白色的圣袍正衬托着那一头丝缎般的漆黑长发,在发鬓两边向前弯曲的尖角漆成了金色。
她只闭着眼睛,但气质依旧出众。
“那和我的身世,血缘有关,”奥利维亚闭着眼睛答道,“不过比起来,其实我更愿意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学者。”
“就像在卡普卡、白树学会时一样,安静和艾德一起读书,去追寻我所喜欢的生活。”
“但这世上有时候人是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的,美好的时间总是短暂的。”
她像在阐述一件很普通的事,而不是自己的人生。
“我必须回来面对责任,我的出身也给予了我现有的一切特权,我不能只享受它好的一面。”
这方鸻倒也理解,奥利维亚从来不是那种矫情的人。
不然也不会拖着他到处去冒险,她目不能视、行动也不灵便,但从来不是娇气的贵小姐。
“所以伊格纳修斯其实不是巴尔多玛的人?”
“不是,巴尔多玛身边已经剩不下多少人了。”奥利维亚摇摇头。
“他派这些人来,主要是想看看我们的关系。”
“他想知道,我究竟是有心于圣女之位,还是想要和他竞争那个位置。”
方鸻想要回头去看,“那我要不要和你表现得生疏一些?”
但奥利维亚制止了他,她握住了他的手,“不用去管那些人,你要真对我生疏我会生气的。”
方鸻感觉握住的不是少女的手,而是一块烙铁。
方鸻感到那道若有若无的目光又落在了他身上,确切的说——是他和奥利维亚手上。
那略带一丝玩味的目光,毫无疑问是舰务官小姐的。
希尔薇德微微一笑,走了上来,从另一边握住了方鸻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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