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鸻只觉得头皮发麻,但学士小姐握得很紧——他要是强行挣开,会显得相当失礼。
好在奥利维亚并不在意,落落大方,“你们跟我来。”
她牵着两人向前走去。
只留下一众惊疑不定的目光。
尤其是伊格纳修斯手下那位主教,那位经院长,眼珠子都落了一地。
烈日港——或者说罗塔奥的人文景观与别处迥异,港口内的建筑就与方鸻在其他地方所见的不同。
那里都是用烧制砖与黏土搭建的平顶土屋,墙体达到所需高度后,再横架木梁——松木从墙面的一侧穿出,留下一排椽子。
由于日晒极盛,外墙上的窗户开得又小又高,有的甚至窄到只有一条缝——窗上装有木制或石雕的‘马什拉比亚’格栅叶。
那些更高大的建筑通常是砖石制的,留有漂亮的拱廊、穹顶,和层叠的小龛。
后面是十字交叉的庭院,拱廊用砖砌出图案。
大量应用单色釉面砖条拼花,形成斜纹、人字纹或复杂的几何浮雕图案。
整体色彩风格极为鲜艳,给方鸻的感受与在任何一处都大不相同。
但他的确能感受到那种浓浓的,独属于罗塔奥的气息。
仪仗骑士在前面开道,奥利维亚带着方鸻、希尔薇德二人。
七海旅团的其他人则落后一步,白雪和水无铭在做开播的最后准备。
主要是白雪,这位骑士公主显然对这个有兴趣,她先拿出一枚视讯水晶对着自己——然后交给一旁的水无铭:
“无铭,帮我拍一下。”
水无铭拗不过她,只好面无表情地接过水晶。
“笑一个嘛,哎,你怎么和你老师一个样。”
“这么下去,你也快成冰山了。”
“你再说废话,就自己拿回去。”水无铭没好气地说。
“哎哎,我错了,我的好无铭。”
白雪笑嘻嘻地,在好友面前,她倒不用维持形象。
直播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白雪先自我介绍了一下,然后才让水无铭将水晶对准了方鸻。
这一次的主角不是她。
直播间内吵翻了天,有人要看龙之炼金术士,有人说臭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还有人在叫妈妈。
白雪见怪不怪,只当作没看到,要是苏菲的话,已经和直播间打成一片了。
奥拉尔库斯大主教,维特里娅和卡斯托尔与随行人员则陪同着七海旅团的众人。
直播间有人在科普这些人的身份,引来一阵阵惊叹。
一位大主教、一位教区主教,在罗塔奥几乎是几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了。
可两人还要落后一步,只能与七海旅团的其他人随行而已。
奥拉尔库斯时不时回头去看那人群中高大的狮人,只觉得对方的目光正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那是瑞赫卡尔·白鬃。”
“一定是他……”
“他怎么回来了?”
这位大主教一个劲地抹汗,虽然三十年前他还只是誓廷一个小人物。
但那场血案太令人印象深刻了,誓廷权杖主教以下,死了三个大主教,十一个主教。
眼前这一位可是个杀神。
但瑞德只不过是在打量当下誓廷的风貌而已,他已经太久太久没回到这片土地上了。
方鸻这时看到了另一条街面上经过的队伍。
奥利维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两排翼人骑士正在开道,后面是一辆马车,那队伍的色彩极为鲜明,吸引人的目光。
那些骑士的胸甲是黄铜的,正反射出一团明晃晃的光。
一片雪白的羽翼收拢在背后,头戴暗金色的科林斯式头盔,上面是一排排晃动的蓝色羽片。
皮质战裙,也染成深蓝,镶着铜泡钉,铜泡钉排列成两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们手中握着长矛——矛杆是白色的,像打磨过的象牙或者某种抛光的硬木。
翼人骑士身后跟着三名神官。
神官穿着深蓝色的长袍,高举着一枚圣徽,圣徽是银铸,也在反着光。
“穹辉圣殿的人。”
奥利维亚小声说,“他们今天来接一位客人。”
“他们也有客人?”
“嗯,”奥利维亚点了点头,“一位枢机主教,他们事先与我们打过招呼了。”
翼人们显然也知道枢焰誓廷有贵客要接待,所以故意与他们错开了。
“别去管他们,”奥利维亚道,“我带你们去圣物厅。”
“圣物厅?”
奥利维亚轻轻点了点头。
她解释道,“圣子遴选虽然只是走一个过场,但也有一些仪式要完成。”
希尔薇德问道:“圣途巡礼?”
奥利维亚‘看’了她一眼,“希尔薇德小姐懂得真多,正是。”
在罗塔奥古老的传统中,在朝圣路上,圣子需要带上一件圣物,这个过程叫‘巡礼’。
本来古训骑士团已经为方鸻准备好了一件来自于欧索凯时代的圣物。
但既然她已经和阿莱莎约定好了,方鸻就没必要再绕远路去一次众星之柱。
朝圣路的终点是罗塔奥的奎白圣山之下,封印地还要在那里的北方。
她正要向方鸻介绍一下那件圣物的形制,要注意的地方,这时却传来一阵骚动。
奥利维亚皱了一下眉头,回头‘看’去,才发现竟是那支翼人的队伍与后面的七海旅团起了冲突。
翼人护送的马车也停了下来,从上面跳下来一个男人,方鸻看到那男人脸上的四道伤疤面色就变了。
达勒·伯德!
方鸻下意识按向自己领口的紫罗兰宝石,但奥利维亚按住了他的手。
她一下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对他摇了摇头,示意她来解决问题。
但奥利维亚按得住方鸻,却没拦住另一个人。
‘当’一声火花四溅。
达勒·伯德反应很快地拔出短刀,与某位骑士公主手中的剑架在了一起。
他才刚跳下马车,重心还未稳,竟一下撞在了后面的马车上。
我去!
直播间的人都傻了。
大多数人对白雪都还不是很熟,他们熟悉的是银色维斯兰过去那位人气极高的公主殿下。
有人在艾尔帕欣相关的视频之中见过白雪几面,但那些镜头都太疏远了。
谁也没想到,这位骑士公主是一副说一不二的性子,拔剑和呼吸一样自然。
达勒·伯德不过才刚刚推开马车的门,说了一句,“这不是我们背弃誓约的骑士大人么,怎么还有脸回来?”
一道剑光就斩了过来。
他几乎极其狼狈地贴着马车一滚,才避开白雪的剑。
达勒气急败坏地喊道,“玛尔兰的骑士,你是谁?”
他脸上的伤疤直抖,心中却在想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个圣选者。
白雪擎剑,语气冷了好几度:“你就是达勒·伯德?”
“我是,”达勒将手中的短刀一丢,又拔出一把佩剑,“你又是谁?”
白雪一笑,笑得几乎迷人,“我是谁与你无关。”
“但你是达勒·伯德,那就对了。”
在船上,她早已听过了那个故事。
作为银色维斯兰的公主,她应当顾及一下形象。
但作为银色维斯兰的骑士,她拔剑时只问本心。
而公主的形象在骑士本心面前,不值一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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