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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孤帆浪子行(1 / 2)

“祈少君!哪里走!”

“在那里!快追上去,五十万两黄金的悬赏呐!”

“哼,眼里就只有钱!何曾有过武林公义?!”

“啧!少来这一套~~你们这些自居名门正派之辈,嘴上说得好听,还不是既做婊子又立牌坊?连官差捕快都比你们看着顺眼!”

“就是~~说了一起合作有何不好,装什么清高~~!”

“哼,是啊~~有道理!跟你们这些翻脸就不认人的痞子合作,还不如装装清高呢!”

江湖黑白两道各路人马争相出动,虽名目有所不同,但最终目标无非是冲着祈少君这颗价值五十万两的金头.

所以最近一段日子里,祈少君过得很不平静,他真正体会到了慕冰曾经遭受过的痛苦,冤屈的确是令人难以忍受的煎熬,若非坚持着本心和乐天的性格,又如何承受得住?

但这其中也不失精彩。他一路东行,身后时时尾随着一大批江湖豪杰,明里暗里紧随不舍,其中包括名门正派的弟子,也有三教九流的江湖客,也有邪道上的魔头,只要祈少君到什么地方一坐下,他们便会随之不约而同的就地而坐,而祈少君一起身,他们便群相耸动、倏然而起!

在他们的眼里,看到的不是这个叫祈少君的少年,而是五十万两黄金,再有少数冠冕堂皇点的,便说是为了武林公义。

可是这么多天下来,大家都是远远跟着他,无人敢靠近他三丈之内,更无人敢上前对他动上一动……

因为他们更清楚,这五十万两黄金,同时也是武功逆天的无极天子!

这一切,就好像是孤帆一叶漂泊于江上,四周船只层层围拢、彼此同步于江面之上,真不知是如当日的岷江围剿,还是在为其护驾。

经过铁仲玉的外力加持,加之一段时日在山间荒洞中的潜心静养,祈少君的玄天无极功突破了原先境界,功力更是非比寻常。

下山来到市镇后,他先是找了客栈更衣洗漱,又差人定制了一身帅气的江湖侠客装束还配了斗篷,反正身无长物,唯独一柄龙吟剑傍身。

最更有趣的是,他一改以往的低调处事,明知朝野上下在悬巨赏通缉他,江湖黑白两道更欲得之而后快,他却不闪也不避,依旧大摇大摆地一路东行,吃最好的馆子、住最好的客栈,盯上他的官差捕快、江湖豪客、赏金猎人也如滚雪球般越加壮大,但也因此互相猜忌,又见他如此淡然处之,更是投鼠忌器。

武林豪士何其多,却始终处于僵持不下的局面,而有些行事较为卑劣的江湖败类,故意借刀杀人,以他的名义四处踢馆、挑衅,甚至夺人妻女,引得一些有头有脸的人也被无端拖进了这趟浑水中。

其中最有头有脸的,莫过于江湖号称天下第一镖的“龙魂刀”东方宇!

荆州城,古来兵家必争之地,名震江湖的顺丰镖局便坐落于此。

曙色初临,镖局的伙计刚打开门便一惊!只见这号称天下第一镖的镖旗只剩下了半截旗杆,旗杆下的石敦边还有一坨夜香,一侧的地上还写着:“无极天子到此一宿,小小拜礼不成敬意,望请笑纳!”的字样。

望着那半截旗杆,还有那坨蚊蝇周旋的夜香,此等触犯江湖大忌的行径,饶是总镖头东方宇宽厚正气,也登时怒不可遏!

“好!好!好你个无极天子!过街老鼠死到临头还敢兴风作浪!今日惹到我顺丰镖局的头上来,算你大限已到!”老英雄须发皆张地切齿道。

拔镖旗、还在镖局门口方便,在江湖上堪比夺人妻女,这等耻辱岂能罢休?

趟子手上前道:“总镖头!打听到了,姓祈的小子就在东镇的醉仙楼!”

东方宇握紧他驰名江湖三十载的龙魂刀,轩眉道:“弟兄们抄家伙!今日老夫定将姓祈的小兔崽子拨皮拆骨,都去给我做个见证!”

顺丰镖局二十余人,气势汹汹地策骑出城,行人们一见此等阵势,就已经猜到他们要前往哪里,因为已经有不少人都聚在那里……

就在这之前,也就是风轻语去无剑山庄拜访古月轩那天。

山庄里,祈少君的两位结义兄长闻听好兄弟的遭遇,也是心如油煎。

古月轩道:“你是说,现在少君已经逃出了无极门,成了叛徒?”

风轻语挖苦道:“何止是无极门的叛徒~~还有出轨**贼、朝天宫奸细、朝廷钦犯,武林败类……三弟这一次当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

古月轩苦笑道:“五十万两黄金?哼,还真是不惜血本……二弟,你们丐帮要是得了这笔悬赏,那还去当什么乞丐呀?”

风轻语道:“朝廷做事,本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没什么道理可言,单单是这‘无极天子’的诨号,已是触了皇帝老儿的心病;而江湖上也从来不管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就凭这五十万两黄金的香饵,这个理由还不够么……现在黑白两道都是跃跃欲试,欲取三弟的这颗脑袋。”

古月轩怒道:“而朝廷和朝天宫则是坐看好戏,贼喊捉贼……可恶!”

风轻语剑眉微皱,轻嘬了几口茶后便沉凝不语……

古月轩耐不住问道:“二弟,你在想什么?”

风轻语一口茶咽下,低声道:“大哥,尽管眼下情势乱七八糟,但我总觉得这些事情,似乎不像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

古月轩知他心思缜密,询问道:“此话怎讲?”

风轻语环目四顾了一下,古月轩便即恍然,为防隔墙有耳,两人不约而同并坐在茶几两侧,附耳轻声交谈……

风轻语道:“大哥,三弟的为人你比我清楚得多,他对弟妹用情至深,纵非用情专一之人,但也绝不会是沉迷于女色、移情别恋之辈。”

古月轩脖颈一挺道:“那是自然!”

风轻语额首道:“既然如此,那你就不觉得……西门笑雨的突然介入,实在太过莫名其妙,也太过匪夷所思了?”

古月轩面色一沉,道:“听你这么说,的确很蹊跷……而且,弟妹对少君如此决绝,似乎也有些反常,虽说她时而性情冷酷,但也不至于……”

风轻语眼光一烁道:“大哥英明,所以玄虚道长的死,疑点就更多了。”

古月轩问道:“二弟有何推敲?”

风轻语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我目前尚未理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但至少可以肯定一件事……这是一个局!而且这个局,表面上看是朝天宫给三弟设的一个死局,但实则被一个更大的局笼罩着,而这个局的布局之人,其才智和胆色……兄弟大胆说一句,纵是诸葛武侯再生,亦不过如此。”

他当真不愧这“无忌神童”的名号,古月轩亦深深拜服道:“二弟,你和三弟的才智,为兄真是自愧不如。”

风轻语轻轻一揖道:“大哥过奖了……总之,三弟已成为江湖和朝廷人人欲除之而后快的头号公敌,我想尽快找到他,看看有什么可以帮他的。其实,我这次来无剑山庄,并非专程而来,而是刚处理完大仁分舵的事务,顺道南下来杭州探望大哥,也提醒大哥一句……万事小心。”只见他剑眉深锁,又沉声道:“因为我总有一种预感,武林即将掀起滔天巨浪,而无剑山庄只怕首当其冲。”

古月轩心底一震,低诧道:“此话怎讲?”

风轻语轻轻摇首道:“说不清……所以我现在想尽快找到三弟,他回了一趟无极门,一定知道了些什么。”

古月轩按耐不住,拍案道:“那我和你一起去找他!”

“不必担心……!”门外传来浑厚的语声

古月轩一怔道:“盟主?”

来者不是司徒苍穹是谁?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厅门前,且不说风轻语心房一颤,暗道他是否听到了自己适才和兄长的谈话,连古月轩也为之一怔!

只听他沉声道:“月轩、风帮主,你们放心吧……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古月轩愕然道:“盟主何以见得?”

风轻语心中颇为不快,未待司徒苍穹解释,便冷然问道:“司徒盟主,恕晚辈直言……您何以知晓三弟他一定不会有事?莫非您知晓朝天宫的诡计,又或是知道什么隐情?若是如此,还请不吝指教……”他此话看似向长辈询问,实则含沙射影、暗指司徒苍穹与朝天宫蛇鼠一窝。

“二弟……!”古月轩自然听得明白,连忙低叱喝阻。

但风轻语道:“大哥,你让我说完。”眼神再次移向司徒苍穹,问道:“请恕晚辈再冒昧问盟主一句……三弟和您有中秋之夜风波亭之约,敢问您是如何打算的?”此话又是含沙射影,暗指司徒苍穹巴不得祈少君死于非命,好令他不费吹灰之力、借他人之刀便躲过此劫。

无忌神童语带讥讽,盟主岂会不明了?但他不以为忤,还淡然言道:“风贤侄,咱们同为武林正道,自家人有话不妨明言……老夫混迹江湖数十年,历经风雨,虽不敢妄言顶天立地,却也非贪生怕死之辈,更非借刀杀人之徒,何况祈贤侄要来取老夫的性命,本就是老夫所愿……而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朝天宫断不会就这么杀了他,他们还想借祈贤侄的龙吟剑来杀我呢,至少在我死之前,他绝不会有事,风贤侄才智绝顶难出其右,难道还猜不透这一点?”

古风二人默然对视一眼,均默认此言不虚。

风轻语躬身一揖道:“晚辈言语无状,还请盟主恕罪。只是,如今不单单是朝天宫,而是整个江湖都欲得三弟的项上人头而后快。”

司徒苍穹笑道:“你们两个,真是太小看你们的三弟了,江湖上那些下九流之徒又岂是他的对手?如今他看似孤身一人,实则身无牵挂、任自去留,看似龙游浅滩,实是潜龙入海、遨游自在,试问这样的祈少君谁能与之匹敌?”

风轻语额首道:“盟主所言极是,但江湖险恶,手段卑劣、无所不用其极之辈又甚多,我始终放心不下,无论如何我都要去找三弟。”

司徒苍穹赞道:“江湖常言道风帮主年少轻狂、玩世不恭,今日看来这江湖诽言当真是狗屁不通,这才叫大智若愚、情义为先,风贤侄颇有当年不拒神探之风骨啊!”又道:“我的意思是,人自然要想办法找寻,我并无阻你们之意,只不过……月轩……”他突然哽住了。

古月轩见他如此,问道:“盟主,您想说什么?”

司徒苍穹深深地叹了口气,才道:“丐帮帮众遍布江湖、消息灵通,我觉得有你二弟照看少君已足够,至于你……与其出门去找他,倒不如多陪陪若心,比起你三弟,她此刻才更需要你……”他说这话时,其神情语声浑然不似威严的武林盟主,而是一位关怀后辈子侄的长辈,而且古月轩看着他慈祥之中微带凄楚的神情,他已经无法拒绝这位长辈的谆谆嘱咐。

风轻语一旁全看在眼里,他何等心智,已猜到自己的预感是对的,无剑山庄山雨欲来,他更清楚古月轩正气刚直,是绝不会抛下司徒父女,自己带着若心逃离的,所以司徒苍穹也不欲多费唇舌去劝他,只希望他能够趁灾难降临之前,多陪陪心爱之人,最好能够劝说对方及早避祸。

一念至此,风轻语也不欲多言,躬身拜别、踏上寻找祈少君的旅程。

“二弟,今日一别或成永诀……三弟就拜托你了!”

古月轩朝着风轻语离去的背影深深一揖,他心知两位义弟皆是才智绝顶,相互扶持,则世间再无难事能阻碍他们;至于他自己……

山雨欲来,生死难料,他已抱不成功便成仁之觉悟!

夜幕降临,司徒曼玲所居的念君小筑内传来若心的惊叫之声!

“来人呐!月轩、司徒盟主,不好啦!”

正在水池边喂鱼的古月轩一听若心惊叫,直接把鱼食尽皆一抛,朝着后院一掠而去,正逢司徒苍穹也从书房闻声赶来,古晴萱和古岚也从西厢房奔来。

四人在司徒曼玲房门前对视一眼,已然都猜到了七八分……

果不其然,四人一进屋,只见若心娇靥发白、神情焦急,这华丽香闺的主人明明是司徒曼玲,却哪里有司徒曼玲的身影?

古月轩道:“若心,你怎么了?玲妹呢?”

若心惶声道:“不见了,玲妹她不见了!”

之前司徒曼玲自寻短见,众人依旧历历在目,每每想起还不寒而栗,此刻连人都突然失踪,试问大家如何作想?而若心一个弱女子,焉能不慌?

但司徒苍穹却极为镇定,温言道:“若心你先别慌,慢慢说……”

若心定了定神,道:“两个时辰前,我来这里找玲妹,因为上午我和月轩约好了,一起带她去西湖边走走、逛逛灯市,谁知刚进屋见到她,她突然转身向我扑来,我眼前一黑……等我醒过来,发现躺在榻上,她的书桌上还放了留书。”

她将手中的书信交给了司徒苍穹,司徒苍穹垂目一望、只见短短几行娟秀的字迹,这是作为父亲最熟悉的笔迹……

“父亲大人尊鉴:

请恕女儿不孝,今少君哥如别鹤孤鸾,只身漂泊江湖,四周杀机遍布;女儿又知他与父亲仇深似海、难以化解,断不能枯坐家中而无所作为。当日洛阳劫后重聚,女儿早已立下决心,纵然他心有所属,我也不愿放弃;而今,纵然明知机会渺茫,也要尽力化解两家之仇怨……望父亲保重身体、照顾好古氏兄妹与若心姐,待女儿了却心愿,自当归家向父亲谢罪。

不孝女曼玲敬上”

古月轩叹道:“她一定是听到了我和二弟的谈话,离家出走了!”

古晴萱道:“玲姐姐一定还未走远,我们现在就去城门那边打听!”

司徒苍穹拦阻道:“不必!”

众人登时一鄂,只听司徒苍穹神色淡定地道:“这丫头颇有心计,她一心要走,自然不会轻易让你们找到……而且,其实这样也好。”

众人更觉诧异,自己最宝贝的女儿失踪了,当父亲的竟然如此淡定,这位盟主似乎永远都是那么沉着,即使泰山崩于前依旧淡然自若,不过……若非过去曾经历过非常人的考验,试问如何锻造得出这等坚毅的心肠。

而且古月轩心知肚明,沉吟道:“盟主……”

司徒苍穹心照不宣,仰天一叹道:“不必说,明白就好。”

若心不耐道:“你们……在说什么呀?”

古月轩连忙解释道:“哦!没事没事!盟主的意思是,玲妹的脾性大家都知道,就算我们强留住她也不过徒增担忧,倒不如让她出门去找少君好了,若运气好能找到少君,我们也多一分安心。”

若心幽叹道:“是这样就好,只盼她别再自寻短见,倒时又有谁来救她呢。”

司徒苍穹却笑道:“若心,你是关心则乱。”他正色道:“你还不知道,死过一次的人,比谁都珍视性命,尤其像玲儿这种性格,定会变得更坚强的,何况她还有个很好的导师。”

“导师?”若心一时不解。

司徒苍穹缓缓道:“祈……少……君……”

待若心和古晴萱、古岚被支开后,念君小筑内只剩两位武林高士。

古月轩望着天边的阴霾,叹道:“盟主说得对,无论是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朝天宫还是少君,玲妹此刻能远离这一切,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司徒苍穹额首道:“江湖虽然险恶,但无论如何都比这无剑山庄安全,何况这丫头行走江湖历练多年,她既有备离去,我们也不必太担忧。”

古月轩笑道:“盟主,您这神情语气,倒是和少君颇为相像。”

司徒苍穹笑道:“呵呵……其实应该说,老夫和少君都像一个人。”

古月轩道:“谁?”

司徒苍穹正色道:“我的二哥,也就是少君的父亲独孤一鸣。”

东镇的百年老店醉仙楼一向高朋满座,今日亦不例外,但酒楼内外尽管人山人海,却非但毫无欢声笑语,反倒是肃杀之气弥漫,大堂内静得可怕,原本打算来此畅饮一番的老顾客们一见此等情形,转身就走,酒楼里的掌柜、账房和伙计们也都躲在账台后面神情异样、心中颤颤。

只见宽敞明亮、陈设华丽的大堂里,无数江湖豪客将一个少年围拢在大厅中央,他们个个举刀拿剑,冷眼斜睨或横眉怒目地盯着那个少年,侧耳静听,只闻听粗重之中似乎还带着的仇怨的呼吸声彼此起伏。

看此情形,他们似乎都与这少年有着不共戴天之仇,还不时眉来眼去,似是在暗地商量,恨不得一拥而上、将那少年挫骨扬灰不可!

但这少年却恍若四周无人一般,始终正眼都未瞧他们一眼,侧坐在桌边悠然地自斟自饮着……

“好酒啊~~好酒……可惜呀,周围这些人却不识你的滋味,宁可一个个就这么干站着,这么多天来,连我上茅厕都要跟着,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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