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下小说网>武侠>遗孤屠龙传> 第49章万劫男儿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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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万劫男儿笑(1 / 2)

晴日当空,无极门依旧远山近松、青天白云,当真美不胜收。

可是,再美丽的景色若失去了灵魂,又有何生趣?再强大的门派若是失去了坚毅的精神,那么距离衰落和灭亡岂非也不远矣?

在连续遭遇了朝天宫夜袭、西门笑雨的闹剧和玄虚道长遇刺身亡的惨剧,无极门再也不复往日的光彩,全派的弟子们个个唉声叹气又或是痛心疾首,负责守门和巡视的弟子们,看似是在执勤,然而个个目光黯淡、神情萎顿,此刻若真的有高手侵入,他们也不过是形同虚设罢了……

崇道宫内,上清真人神像前,玄虚的遗体安详地静卧在一口道棺之中,尽管守灵的弟子们都在为他的突遭不测而悲泣,但他却无法再感到一丝的暖意,阳间已经离他而去,而他不久后也将要在滚滚烈焰中化为灰烬……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一定要让凶手付出代价!”

突然,有一个无极弟子切齿痛喝,众弟子原本都沉浸在哀伤的气息中,陡然间被他一声怒喝,像是被一阵爆闪的巨雷猛地惊醒了过来!

众弟子们闻声抬首一看,是无极门已故长老玄心门下大弟子宿静流。

说到这位宿静流师兄,论辈份比首席大弟子栖松还要大上三分,只见此人身形魁伟、国字脸面,一副老大哥的模样,也一直颇为照顾门中小辈弟子,备受师弟师妹们的尊敬,论武功在同辈中也是位列前三,但唯独身上烈气太重,绝非修道之人的涵养,玄心长老为他取道号为“静流”,便是望他将“上善若水”之则时时记挂于心,做到克己平心,而后来册立首座弟子时,长老们之所以选择了栖松而未立他,也正是觉得他道心不足,他心中难免有所不忿,故而对栖松的态度总有些淡漠,但他也深知问题在于自己,故而只是心服口不服罢了。

前不久,本门又多了个不世出的奇才师弟,前掌门玄一传人祈少君,眼见这位师弟武功才智绝世无双,还风风光光地迎娶如此娇妻,门中师弟师妹们推崇不断,这位本门实质上的大师兄嫉妒之心也隐隐而生,但祈少君一直对他谦恭有礼,他心中惭愧之余,怨气也就消了一大半。

但今日,无极门竟发生了掌门遇刺身亡的灭顶大事,性情刚烈的宿静流再也无法如流水般静静流淌,他怒拍棺木、长身而起!

“师弟师妹们!你们谁愿意跟我去!”他大声鼓动道

“我!我!我!”男声女声接连响应。

“自从此人来了之后,无极门连遭大难,我看他必是朝天宫的奸细!”

“纵然不是奸细,那也是本门的灾星,此人万万不可留!”

见大殿上有一部分弟子拥护,宿静流欣然一笑,大声道:“好!我们走!”

灵牵忙喝阻道:“且慢!各位师弟师妹,我知道你们心中愤恨,但这件事情大家有目共睹,一心师弟也是受害者,岂能如此不分是非黑白?”

灵犀也插口道:“就是!那晚朝天宫夜袭本门,一心师兄全力相助,后来更血战枭帝,难不CD是在演戏?”

灵牵道:“不错,大家切不可因一时的激愤,被猪油蒙了心!”

听她们这么一说,众弟子们顿时有所冷静,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那可说不准~~”灵犀身旁的一位面颊狭长的师姐灵茵起身反驳,灵犀暗道不妙,她知道这位师姐是门中出了名的毒舌,昔日更曾因情郎无端蒸发,一直见不得有情人双宿双栖,换言之,不久前祈慕二人喜结连理,她想必是最不愿予以祝福的一个,而今又见夫妻决裂的闹剧,心中想必又乐开怀,而她此时突然发言,除了落井下石还能为什么?

只听她又带着幽怨的语气道:“灵犀师妹,你刚才的话倒是提醒了我们,演戏……唉,人生本就是一场戏不是么?师姐我是过来人,也曾经被这场人生游戏坑惨了,所以我比你懂得多~~我虽不敢断言一心师弟是奸细或是什么,但若这真的是一场戏,那么这场戏恐怕不会就此落幕……”

灵犀冷叱道:“灵茵师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灵茵依旧绵里藏针道:“没什么意思~~只是希望大家多加小心罢了,为了不让本门遭受更多损失,此时宁枉勿纵,倒也不失为一个法子。”

灵犀叱道:“难不成!你们真打算落井下石,为难一心师兄重伤之人?!”

“是又如何?!”宿静流愤起道:“灵牵师姐、灵犀师妹,纵然你们说得不无道理,但掌门师伯死在一心师弟的夫人手里,此事绝无争议!妻债夫还,这事必须有个交代!今日纵然要落个乘人之危的骂名,我也要听听他怎么解释!”

数十名弟子鱼贯奔出大殿,气势汹汹朝丹房而去,而一旁守灵的灵牵和灵犀势单力孤,唯独奔向无尘居、向栖松和栖霞求助。

其实栖松远远就望见此间情景,望着气势汹汹的人流冲向兜率阁,或是乘人之危、或是落井下石,也只有他和少数几人明了宿静流等人今日之行径,并非完全出自公心。

“唉,宿静流师兄……”他只得深叹一声,和栖霞疾步追上去。

前一刻,兜率阁内,祈少君依旧在卧床静养、昏迷不醒。

日前,他遭受了有生以来最大的打击,被“绝情之剑”深深刺伤,令他内息大乱、真气逆流,重伤卧床。萧菁和一夕,这一日一夜来一直寸步不离。

但好消息是,铁仲玉来探视他,替他把脉之后顿感惊喜!

“元婴出世?!哈哈哈哈!真想不到祈小弟已有这等修为,而且年纪还如此之轻,他的潜力真是无可限量!”他惊喜万般道。

玄若道:“这也得归功于大师兄临终前为其打通周天的关系。”

铁仲玉道:“话虽如此,但若非他这等万中无一的绝佳根骨,还有这等超乎寻常的悟性,焉能有今日之成就?他日后笃定远胜于我和玄一师兄!”

玄若为其把脉,道:“这倒是,现下他真气逆行,在任督二脉激**,阳维脉和足少阳三焦也因此受损,不知师弟有何计较?”

铁仲玉道:“唔,必须以真气为他导气归元,否则性命难保,必须由内力与他不相伯仲之人为其行功,而且最好同样是本门内功。”

玄若迟疑道:“玄虚师兄已不在;我和玄怀师兄的功力略有不足,若要施为需我二人合力……我……”

铁仲玉调笑一声道:“不必说,师弟明白~~况且,师姐你和玄怀师兄还得保存实力,以防朝天宫再次偷袭。但除你们之外,伴梅南居伉俪乃本门客人,况且他们修习的并非本门内功,似有不妥。”

玄若又道:“而且,自玄虚师兄遇害之后,他们也突然不知所踪了。”

铁仲玉晒笑道:“你怀疑他们也是内奸?”

玄若道:“你以为我是大殿里那伙愣头青?我只是想说,为一心师侄行功一事,非师弟你不可了。”

铁仲玉振奋道:“早料到这事儿还是得着落到我身上~~这样也好,我若以自身功力为他治伤,便能助祈小弟的玄天无极功突破境界,如此一来,他便无惧于枭帝了!”

萧菁微惊,道:“可是玉哥!祈弟弟功力与你相若,你要助他运功,必须强提自身真力,方能凌驾于他……如此一来,你会元气大伤的,单单是恢复身体便要休养一段时日,而恢复功力更非十天半月的事!”

铁仲玉正色道:“菁菁……你很清楚,救助眼前这少年,便等同于救了世间无数芸芸众生,别说是区区几分真元,便是要我一命又有何妨?”

萧菁娇靥发白,急切道:“可是……可是你……我……!”

她哽住了一直想说出的话,但她知道自己无法阻止,何况她也十分在乎祈少君的安危,而铁仲玉和她心照不宣,只是他既已决定要以天下大义为先,儿女私情为次,因此也不多言,以免动摇心志。

只听他道:“菁菁,我拜托你一件事尽量帮帮祈小弟。”

此言看似有些跑题,实则暗含了铁仲玉对萧菁多年情意的一个交代,一个彼此都清楚的期盼待武林太平,他们便能携手归隐。

随后,铁仲玉又交代道:“师姐,菁菁,还有一夕师侄……我行功期间,决不能受干扰,你们三人负责为我尊者。”

一夕大声道:“谨尊师叔法旨!”

萧菁不解道:“明白……不过这里是无极门,还有谁能干扰你?”

铁仲玉惨然一笑道:“看着吧,无知之辈就快迁怒到这里来了!”

玄若幽叹道:“无极门即将发生创派数百年来最大的派内分歧。”

大半个时辰过去,铁仲玉行功已完成大半,只见祈少君虽大汗淋漓,但苍白的面颊已渐渐恢复血色,想必是内伤正在愈合,真气也已归于丹田……

但就在此时,丹房外不断地传来**!

一夕一怔道:“师叔,外面……”

话音未落,屋外**之声随即归于寂静,但就连身在屋内之人,都已感到令人寒栗的肃杀之气从门框四周渗透进来,因为屋外聚集的无一不是武功精湛的无极弟子!

兜率阁的随侍弟子歧衡走出屋外,登时一鄂!只见二百余名无极门弟子,已经将兜率阁门前围了个水泄不通,其中的几名高阶弟子都聚在门前,一个个横眉竖目,而且为首的竟是玄怀长老!

歧衡心头一颤,强自镇定道:“玄怀师伯,各位师兄师姐,敢问何事?”

宿静流恨声道:“歧衡师妹,你让开!我们要找的人在里面!”

歧衡稍稍定神,正色道:“师兄,丹房重地,非经玄若师父许可,任何人不得擅入,你应该知晓门规。何况此刻玄谷师叔正在为一心师兄运功疗伤,任何人不得打扰,还请师伯和各位师兄师姐自重。”

宿静流怒斥道:“疗伤?他死了才好!自从一心师弟入门之后,无极门短短时日内便连遭劫难,今日掌门师叔遇刺身亡,又是他夫人所为……正所谓妻债夫还,我们今日非要将他押到掌门师叔的灵前,让他自裁谢罪!”

灵牵上前怒道:“宿静流!你越说越过分了!一心师弟何罪之有,你凭什么要他自裁谢罪?!倘若人人都要为身边之人的罪责受牵连,那我们在场之中还能有几人是门庭磊落的!”

玄垢门下弟子清林道:“灵牵师姐,你好像说错了吧,一心师弟绝非受牵连那么简单,他现在可是身背朝天宫细作的嫌疑!为的是便盗取藏宝图和杀死掌门师叔!试问除了朝天宫,还有哪门哪派会有此动机?!”

灵犀哼道:“是哟!你这么苦苦相逼,我还想问问你有何动机!”

清林不跟她来硬的,斥道:“灵犀,连玄怀师叔都站在我们这边,莫非你想跟自己的师父对着干?这欺师灭祖之罪你担得起么!”

栖松从人丛中走出,转身急切道:“各位师弟师妹,都不要吵了!一心师弟曾与我们患难与共,我深知他们夫妇的为人,这之中一定是有什么隐情!”

栖霞也道:“就是!何况,慕姑娘若真是杀死师父的凶手,也不至于如此陷害自己的夫君,现在一心师弟还吉凶难料呢!”

又轮到灵茵故作恨意道:“哼,说到这个我就有气!那还不是一心师弟自己贪恋女色所致,他是自作孽不可活!我现在还叫他一声师弟,那是因为他还未被逐出师门,且不说他已经犯了本门**戒,而且还是和朝天宫的女人有染……他根本就不配做我无极门的弟子!”

“对!对!无极门中没有这等败坏门风之徒!”弟子们群相耸动!

清林又道:“今日我们来此,不但要让一心……不!让祈少君当着众人之面做个交待,而且还要请求师父和二位师叔做主、将他逐出门墙!”

宿静流大声道:“不错!先不论别的罪责,但今日我无极门决不容这等败坏本门数百年清誉的弟子存在!”

栖松摆手安抚众人,道:“各位冷静点!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觉得此事太过蹊跷,倒像是有人栽赃陷害、故意陷一心师弟于不义!前天晚上,一心师弟冒死抵挡朝天宫偷袭、冒死力战枭帝,又怎会是朝天宫的奸细?还望诸位师弟师妹们,切勿冲动行事,以免铸下大错!”

栖霞接着道:“就是,你们也不过是猜测,你们谁亲眼见到慕姑娘刺杀掌门师尊了?又有什么真凭实据,可以证明一心师弟是朝天宫派来的的奸细?”

宿静流切齿道:“栖松师弟、还有栖霞师妹!你们二人可是掌门师叔的嫡传弟子,如今你们的恩师被人杀害,你们竟然还在为有罪之人开脱,试问你们对得起尸骨未寒的掌门师叔么!”

栖霞娇叱道:“宿静流师兄!你别一再含血喷人,我们就事……!”栖霞尚未说出“就事论事”四字,便被栖松一手拦住,虽然他们两人在派中极有分量,又深信祈少君的为人,以他们此刻的立场,也实在不好多说什么。

宿静流叱道:“栖霞师妹,你想说‘就事论事’对么?好!掌门师叔的死因姑且不论,我再问你们……本门师弟一心触犯本门**戒,你们说该不该罚?!”

一夕突然冲出丹房外,怒斥道:“你~胡~说~!!!你……你凭什么说一心师兄犯了**戒?!”

宿静流道:“何须我说?很多师弟师妹们都看到了!”

灵茵娇哼道:“不错~我们都看得一清二楚,而且我们还看到他们夫妇二人一唱一和,唱双簧~玩苦肉计~差点就把我们全派的人骗得团团转了~大师兄、大师姐,你们可是本门万千弟子的表率,纵然和一心师弟私交甚好,也该分分孰轻孰重,以免受他人连累、被人误解……”

灵茵语带机锋,栖霞虽心中怒不可遏,但眼见同门愈加盛怒,栖松只得上前竭力劝阻,悄声道:“师妹,冷静点……这样帮不了祈师弟。”

兜率阁门前的情势已呈剑拔弩张,无极门弟子分成了两派,你一言我一语互争不休,非但不见结果,却只见越描越黑。

争到最后,本门弟子一心,不是成了**贼、便是成了奸细和叛徒……

祈少君虽在运功疗伤,呈半昏迷状态,但外面的一切他也听到了大半,心中不禁深深叹息,和当日在无剑山庄如出一辙,人云亦云、众口铄金,白的都能说成是黑的,当初的慕冰、现在的自己,试问还有何区别?有苦又该向谁诉?

“不许你们再胡说~~~~!!”只见一夕提气猛喊一声,震慑众弟子!哗然喧闹的场面倏然而止!

一夕怒道:“一心师兄是师父的关门弟子,怎么可能是朝天宫的奸细!你们怀疑他,那……那岂不是怀疑我师父!”

众弟子闻之一鄂,相顾对视、沉吟不语……此言确实不假,已故的玄一师伯在无极门中何等德望,试问谁敢怀疑他的青眼?更有趣的是,一夕性格憨厚、口拙舌笨,与他人舌战实是自取其辱,这次竟被他一语中的,只因出于心中对恩师极其敬重,故而歪打正着。

正当请势一触即发,相持不下之际,闭目沉默许久的玄怀突然眼芒一睁,沉声道:“大家安静!本门最忌同门相残,难道你们忘了?!”

此言一出,双方的剑拔弩张之势才稍稍缓解……

玄怀道:“宿静流、清林、灵茵,你们三个随我进去……”

“且慢!”兜率阁内传出一声清脆的喝阻之声。

玄怀带领三大弟子刚朝兜率阁跨出半步,只见玄若缓步走出……

她剪水般的眼波凝注着玄怀日渐苍老的面容,两位高人木然对视着……所有弟子也都跟着沉默着,看着眼前两位长老默然对视的神情,他们心中无不颤颤不已,虽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也隐隐觉察出了点名堂。

只听玄若轻声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玄怀正色道:“想给全派上下一个交代。”

玄若道:“不是给你自己一个交代?”

玄怀眼神一暗,叹声道:“多少年了,还不能释怀么?”

玄若道:“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当年那个女孩一路追随着你,为了你不惜破门出教,可你一心卫道,所以她不辞劳苦地跟着你一起入了无极门,只是为了能够追随在你身边,她一心学医,想证明她是个心地仁善的好姑娘,值得你拥有她;她后来刻苦练功、留住了青春容颜,也是因为她后来怨恨你的无情,所以她要证明给你看,她能比你做得更好……”

玄怀微微额首道:“她做到了……她的确比我出色得多,所以我配不上,我不是要给自己的一个交代,而是我无法给她一个交代……”

玄若语声微冷道:“你连自己都无法交代,那你凭什么向别人交代!”

玄怀正色道:“正因为我已经对不起她了,我不能再对不起无极门!”到底是公私分明之人,平时总是一副玩世不恭之态,但一到了重大事情上,他就恢复了身为执法长老铁面无私的威严。

玄若却道:“但那个女孩可管不了那么多,从她开始怨恨你的那一天起,她就立下决心,她会不依不饶地和你唱反调,尤其是当你在干蠢事的时候。”

玄怀道:“所以在她心目中,我所干的事又有哪一件不是蠢事?所以,我今天就再蠢一回,哪怕蠢得无可挽回,也在所不惜!”

话音刚落,玄若陡然眼波一怒,娇喝道:“很好……很~好~~!!”

也就是这短短两个字的工夫,就这弹指一瞬间,这位天宫仙子般的美人袍袖一挥,柳腰数转、在周围一丈内轻足跨步一圈,只见周围除了玄怀和一夕外,所有的弟子全都木然僵住了,包括宿静流的莽撞派、也包括栖松的理性派……

美人的广袖之中也不知暗藏了多少暗器,众人不过见她如弦歌伴舞一般摆动了几下,哪里看得到她这等惊世骇俗的出手……

玄怀淡淡道:“你的独门点穴法当真炉火纯青,除你之外无人能解。”

玄怀袍袖一收、倒背着手道:“既然知晓,那为何不阻我?”

玄怀道:“因为你做得对,你避免了本门弟子互相残杀的悲剧。”

玄若轻叹道:“不是因为你心存愧疚?”

玄怀并未回答,沉吟道:“玄谷师弟元气大伤,已无力阻止于我;萧菁女侠伤势未愈,也无法阻我;一夕师侄更不用提,也就是说……”

玄若道:“也就是说,眼下只有我一人可以阻止你干蠢事。”

玄怀深切道:“所以……凌柔,这么多年总算相敬如宾,还请不要打破我们之间仅剩的一份尊重好么?”

玄若幽幽道:“凌柔……哼,我都快忘记这个名字了……可你偏偏要在此时此刻提起它……”她又长呼一口气,叹道:“一心师侄就在丹房里,如何面对大师兄在天之灵,你自己斟酌吧……”

话毕,玄若的娇躯已再度走进兜率阁,玄怀和一夕随之跟了进去。

丹房内,铁仲玉已为祈少君行功完毕,只见他汗水涔落、精疲力竭,不过神情却欣慰之极,喘声道:“祈小弟的命总算是捡回来了……”

他扭头一望,见到玄若和玄怀并肩宁立在一丈外,看似同一阵线,但铁仲玉何等智慧,听到之前的争执,又想到眼前这两人昔日的恩怨纠葛,便知此刻情势万分紧张,心念数转之下,道:“一夕,我有点渴……我的酒壶呢?”

一夕忙走到桌边取酒,躬身递到铁仲玉面前,铁仲玉轻轻搭住他的胳膊,一边喘气,一边传音入密道:“还记得你师父临终前的嘱托么?”

一夕微微额首,憨声道:“记得……”

铁仲玉道:“记着,摔壶为号……立刻背起你一心师兄远走高飞,走得越远越好……无论是谁喊你都不得回头,更不得停下脚步。”

一夕再笨拙,可也明白师叔是要全力救助他师兄,所以碎壶之声响起,他手法利索地背起祈少君、夺门而出!

玄怀大惊之余,刚要出手阻止,只见身侧银光电闪、玄若的“七仙神针”已同时刺向他印堂、期门、华盖、巨阙、檀中、气海、幽门七处大穴,要知这七处大穴位于人体躯干、无一不是致人死命的死穴,何况以玄若的功力,中招者又焉有活路?不过医者仁心,玄若自创这同时封人七处大穴的“七仙神针”绝技,与玄一的无极七绝指有些类似,力道不同,造成的结果也是轻重不一的,眼下对于玄怀,她不过是想暂时废去他的功力罢了。

但玄怀瞬念之下哪里想得到这些,他只知这是玄若当年专门为了对付他而所创的杀招,而且没准还真栽过跟头,今朝又见,他惊怖之下闪身一避,趁着身法未老、便瞬即以无极剑指疾点玄若左胁“章门穴”,当的是出手如风!

但玄若医术绝世、又深谙点穴法,认穴之准世间无匹,轻身一掠便躲过,正当玄怀欲追出门去,但心中刚生此念,玄若青烟般的身躯已掠向他身前,凌空一针猛刺向他胸前“檀中穴”,这一针当真是运足功力,玄怀又大惊,尚未来得及跨出的脚只得急转撤步!

玄怀怒喝道:“凌柔!你疯了!”

玄若嘶声道:“我是疯了!都是被你这负心汉给逼疯的!玄谷师弟躲了萧姑娘十几年,你也一样!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此言一出,只见萧菁沉吟不语、眼波瞟了瞟身侧的铁仲玉,而铁仲玉筋疲力尽,故作未闻地打坐调息;至于祈少君,早已被一夕带离此地,设想若是听到这话,不知是否会大喊冤枉,因为他已经蒙受了天大的冤屈。

玄怀心寒道:“想不到,这么多年下来,你对我的怨恨当真是郁积甚深!二十几年没交过手,你竟然对我招招夺命!”

玄若嘶喝道:“你现在才知道,太~晚~了~!!”

的确太晚了,平日里总是温柔娴淑的玄若,原来也有过不寻常的过往,一旦爆发出来,竟一发不可收拾!不过女人似乎都是如此,特别是在感情上,爱的时候轰轰烈烈,当由爱转恨的时候竟是如此可怖!

一夕早就背着祈少君不知所踪,直到守门弟子赶到兜率阁,正欲向长老们禀报他们已经失踪时,却见两位长老在里面大打出手、从屋里打到了屋外,而后又从地上打到了屋顶上……

精彩至极的高手过招!不!与其说是过招,倒不如说是生死相搏!

也不知打了多久,总之西山晚霞烂然之际,两人才在屋顶上罢手。

玄若喘着气,苦笑道:“想不到,数十年的清修,竟然毁于一朝……平日里钻研学术,谁知一招棋错,全都玩完啦。”

玄怀笑着喘声道:“这样不挺好,憋了数十年,此刻该舒服了多吧?”

玄若风鬟雾鬓、衣衫蓬乱,这哪里还像是仙风道骨的绝世美人?她长舒一口气,袍袖轻轻一挥,劲风席卷,众弟子的穴道被他顷刻间解开,但所有的弟子身躯微晃之后、却仍旧僵立当地,如同根本未被解穴一般,一个个神情呆滞……因为他们之前虽然穴道被点,却清清楚楚地了解到了两位长老的过往,更心怵玄若适才的“可怕”,说到底,还是脱跳不出一个情字。

玄若见弟子们僵木着,厉声娇喝道:“你们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么!人都逃了,还不快去追?!”此刻她一改往日的温柔,竟变得十分泼辣,可又有几人知道,这才是这位观音仙子昔年的真性情。

众弟子更是愕然不解,人跑了还不是她的“功劳”?现在人都跑远了,却让他们去追?当然,除了宿静流等人敢怒不敢言之外,栖松、栖霞他们几个却暗自发笑,连忙躬身道:“谨遵长老法旨!”

栖霞也故作道:“走!赶紧追他们去!”

灵牵和灵犀帮腔道:“走走走!快追快追!”

待众弟子散去后,调息了许久的铁仲玉走出丹房外,适才他打坐调息,只闻听头顶上掌风呼啸、灰尘洒落,此刻又见他们二人大失体统的模样,忍不住苦笑道:“我说你们两个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

玄若切口道:“师弟,你可没资格来批评我!”

铁仲玉只得苦笑,尤其是瞥眼看到一旁的萧菁黯然神伤的模样,更觉得自己的确是全天下最没资格指摘玄若的人。

玄怀叹道:“该做的我们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一心师侄能否化险为夷了。”

铁仲玉道:“放心,一定可以的……别忘了他是祈少君……”

一夕背着昏迷不醒的祈少君,夺路而逃、也不知朝哪个方向逃离,但这个看似呆傻之人却也不笨,心知自己已经带着师兄逃出了无极门的追捕。

可是,现在的危机早已不只是无极门了,比起无极门名门正派,其他的危机才更如同豺狼虎豹,他们都只有一个目标他背上之人!

夜幕降临,山林鸟鸣,山风森森,一夕飞奔于林间,他虽内力深厚,但也需要喘上一口气,于是一边飞掠、一边找寻溪水……

“师弟……你快歇歇吧……”如梦初醒的声音在一夕背后响起。

一夕惊喜道:“师兄!你醒啦……!”

祈少君道:“醒了……你已经跑了几个时辰,赶紧歇歇吧。”

一夕道:“一夕就是想找一个有水的地方,我们都休息一下。”

祈少君道:“连累师弟你了……唔!”

突然,他猛然一醒、感到杀机逼近!

现实就是那么地残忍,水源没找到,却见了大批鬼面武士缓步走来,而站在中间的,是他们的主子枭帝!

霸气的黑甲尽管已被黑金色华服所取代,但浑身透出的气势,依旧令一夕感到随时会被震飞,他顿时手掌冰凉,颤声道:“你你……你别过来……!”

枭帝讪笑道:“小道士,本座可以不过来,只要乖乖放下你背上之人,然后乖乖离去、走出十里以外,本座保证不会动你一根寒毛。”

要他放下待自己亲如手足的师兄,一夕纵死也决计不干,他强自壮起胆,挺身轩眉道:“你……休想!我死也不会放下我师兄的!”

枭帝笑道:“挺有骨气的嘛,不愧是无极门培养出来的傻子。”转而又对祈少君道:“那么你呢?想不想让本座开杀戒呢?”

祈少君调息了一下,对一夕道:“师弟……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把我放下来,马上离开……走得越远越好……”

一夕急道:“不行不行!掌门师叔临终前对一夕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保护好师兄,我要是丢下师兄,师叔他做鬼也不会放过我的!不行不行!”

祈少君知他诚实憨厚、胸无城府,一闻听他言道玄虚,唯恐他言多必失,立刻切口道:“好好……那你能不能把我放下来,我有些话要和对面之人说,你这么背着我岂不有失体统?”

一夕犹豫了一瞬,道:“可……可以,但是师兄,你不能赶我走!”

祈少君苦笑道:“好,我答应你……”

一夕总算缓缓将祈少君放下……祈少君站直身躯,感到自己浑身乏力,宛如大病初愈……他自幼及长,从未感到过自己如此身心无力。

他振作了一下心神,朝枭帝淡淡一笑,虽然神情神情萎顿,但这颓然一笑却令人感到既神秘又自信。

只听他缓缓问枭帝道:“她在哪儿?”

枭帝未答复他的话,只道:“想当初,听说了你的事迹……本座每次想到那个在无剑山庄所向披靡、重伤不退半步的少年英雄,便心潮澎湃不能自已,让我不禁想起自己年少时。”

祈少君也不接口,冷冷问道:“她在哪儿?”

枭帝也只顾自己道:“可惜了,现在我看到的却是一个失魂落魄之徒。”

祈少君还是不接口,喝问道:“她在哪儿?!”

枭帝也是一般,语声渐寒道:“不过可惜归可惜,但我也很庆幸,因为你的出现,让我数日数夜食不知味、寝不安枕,因为你,令我动用朝天宫的精英、欲将你从生死簿上勾除,而你至今还是活的好好的!不过现在……哼哼……”

祈少君怒叱道:“答非所问!回答我,她~到~底~在~哪~儿~?!”

枭帝故作怔道:“你念兹在兹的她究竟是谁呀?”

祈少君怒叱道:“装什么算?她刺杀了玄虚师叔、夺了藏宝图,除了投靠朝天宫之外,我想不出别的理由!”

枭帝呵呵几声,道:“很好,本座日前于阁下匆匆一面,还是兵戎相见,今日好不容易有机会和阁下聊上一聊,不知是否赏脸?”

见他转入正题,祈少君放缓语气,喘声道:“你还是没回答我,她到底是不是投靠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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