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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回 得书剑恣行妖妄 变人畜惹起风波(2 / 2)

及至李德窝藏飞天鼠之事发作,陶氏听仆妇们说起此事,料是李德如此行为,断没有好结果,毕竟念夫妇情分,便又硬着头皮,向李德劝谏一番。适值这时李德因飞天鼠被刘东山诱捉去的时光,自己恰好没在家中,及至回头方才知晓,这般怒气正在没处发作,今晚陶氏又来咕噪,便一言不发,猛地站起来,一个冲天炮,将陶氏一脚踢倒,接着便捶牛似暴打一顿。这次陶氏被打得卧床数日方起,从此发誓,再也不与闻李德之事,自在静室中念念什么高王观世音经,倒还觉少为安适,只是那隔院密室中群雌嬉笑,一闹便是半夜,通没个安静时光。陶氏无奈,只好掩了耳朵。及至善成来瞧陶氏,陶氏虽有苦楚,却因李德的心腹仆妇们在旁,竟不敢向善成述说。

也是合当陶氏惨死,一日晚上,月明之下,陶氏念了一会子经,只觉心惊肉跳,瞧室内伺候的一个老婢已睡熟,倾耳隔院,却静悄悄的。陶氏暗想,隔院都是通夕喧哗,向来不会如此静悄,诧异间信步到院,只见隔院中灯光明亮,并闻李德微微叱咤之声。这时,陶氏踅到院的角门边,因许久不到隔院中,这当儿徘徊之下,即便信步踅入那院中。群房都是藏置妇女之所,此时却房械静悄,也没灯火,唯有正房密室内灯光耿射,纸窗上人影一晃,隐隐是披发仗剑的样儿。

陶氏料是李德又弄什么邪法,暗叹之下,便悄就窗外丛花后隐住,身体就窗隙向内张时,果是李德正在一张长案前披发仗剑,作弄法术。案上设明灯七盏,都发出绿莹莹的光亮,照得李德白色的脸子甚是难看。灯的中间有一幅小小图画,上画一赤身女子,又有一缕头发压置于上。这时李德一面置剑焚符,一面喃喃念咒,便绕案踽步一匝,每一次过,那缕发儿便蠕然一动,直至五次之后,说也奇怪,那发儿竟蜿蜒不已,甚是怖人,张得陶氏正在浑身起栗,便见李德诵咒愈疾,忽地微叱一声,灯光大明。陶氏眼光一眩之间,再瞧李德时,便竟自脱却衣服,赤体跳跃,便如巫师神来一般。

那陶氏素知李德好**,有什么摄妇女生魂之法,今见此状,只吓得心摇胆战、手足都软,正想强撑踅去的当儿,便闻唰啦啦冷风起处,院门大开,即有一赤身女子飘忽如风,一径地抢入院中,便奔秘室。可巧这时陶氏正从丛花后跄踉奔出,只惊得失声一叫,便闻密室内啪的一声,七盏明灯一时都灭,再瞧那赤身女子时,已自不见。

原来陶氏这么一冲,竟自冲破李德的邪法。当时李德怒极,赤体提刀,抢出室来,便要结果陶氏性命,亏得仆妇们闻声赶到,劝救下来,但是李德怒气不息,登时将陶氏剥光,锁入那间静室,及至次晨,亲自去启门。仆妇们以为李德气已平,正由他室中取了陶氏的衣服,想去服侍穿着,方一脚踏近静室,却闻里面一阵咯咯之声,须臾李德却从内赶出一只乌黑明亮的猪子,一径地赶入厨下,立命杀掉,并且声言陶氏暴病死掉,一面价备棺发丧,就用那猪子的肉款待吊客。但是宅中佣工人们有什么不晓得,因为李德有以人变畜之术,素常时会用以为戏,这时,料到陶氏是被李德邪法惨杀咧。

大家都替陶氏冤苦,其中尤以赵发为甚,正想瞅空儿去奔告善成,恰好善成赶来痛哭那陶氏。那李德闻得善成到来,便挂出不善面色,一面在后园静室中款待善成,一面暗暗吩咐赵发等燎灶烧汤,准备杀猪子。赵发料他是将以处治陶氏之法来处置善成,所以于伺候吃酒之时,屡目善成示意,又不忍善成啖陶氏之肉,故作倾跌,及至退回灶下时,正思量救善成之计,恰值李德被人寻去,又恰值伙伴们一阵嚷困,所以赵发趁势赚开他们,这才救出善成哩。

当时,刘东山滔滔述罢李德的来历,绳其、楚材都各骇然。绳其愤然拍膝道:“不想此间竟有如此的万恶邪徒,怪道刘兄遣人邀我时,命将那乾元镜带来哩。”

东山一笑,还未答语,江元却笑道:“刘爷,你这一阵口沫都说干,但是咱的事怎么办呢?偏那侦报的人说得也糊涂,只说邬三娘窜向李德家,并言李德庄院十分严峻,至于内中细情却一些不知,看来此事须大费手脚。”

大家听了方在踌躇,胡胜这时正连吃带喝,忙咽的声,咽下口中之物,却贸然道:“依我看,一些不费手脚,只需大家摇旗呐喊地杀将去,四下围定李德的庄院,先他娘的放起一把火来,便如烧荒捉兔子一般,烧出他们来,尽数捉下便了。”江元笑道:“胡哥,快歇着你的吧!你多闹两盅去睡大觉,比什么都强。依你说还须调两营兵来,方才济事哩!

绳其等听了,正在含笑,东山道:“江兄,你也别说,刻下州官儿因他姨太太失掉头发,十分惶恐,真有请兵剿办之意。但是也怕事体太闹大了,正在踌躇未决。”因向绳其等道:“方兄等瞧此事怎办?若须人多围剿时,咱虽不必请官调兵,便请城防兵丁同去如何?”绳其沉吟道:“此事还宜咱们悄悄去办为妙,倒不宜小题大做。一来李德党徒虽多,却散在各处,无须多人去围;二来若调兵动众,那李德闻得消息,倘或聚积起党徒来,闹个狗急跳墙、人急造反,反为不妙。如今咱们只需设法儿混入白马庄左近,然后踏明庄内外的地势,方好定那插手办案的计较哩。”

东山鼓掌道:“如此却巧,只一两日间,白马庄邻村陈家沟地面便有个小小的皮货庙会,运口外的行贩们都去赶会,还有远近的猎人们,也到这里出卖兽皮等类,四外游人颇颇热闹。咱只需随意乔装到陈家沟落脚便妥,又妙在俺捕伙内有一人,名叫孙得禄,他家便在陈家沟,咱先去安置落脚所在,随后咱们陆续起程,有了聚会所在,便好布置一切了。”

绳其道:“如此真巧,俺和楚材兄乍到贵地,本想趁势打猎玩玩,如今俺们就扮作猎人却再好没有。”东山听了,正在点头称善,胡胜便吵道:“妙,妙,俺那粗鲁模样本像个山汉,俺也随方爷扮作猎人吧。”

江元道:“胡哥休吵!你和我是属孟良、焦赞的,咱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最好你去卖大白薯,哪怕我给你挑担子都使得的。”一句话招得东山喷酒满案。原来胡胜却是卖白薯出身,因有臂力,用根铁扁担挑了锅担,曾遇一群劫盗,见他抡起扁担,打个落花流水哩。

当时东山忍笑道:“咱们说是说,笑是笑。这乔装混迹的勾当却不宜成群搭伙,一来须防人耳目,二来李德那厮也是诡诈角色,须防他识破行藏。为今之计,俺想请方、晋两兄先去,江、胡两兄随后进行。至于我,只好做个督后队的,因为官儿这里还有事体;二来,分配捕伙们或入陈家沟,或在白马庄四外巡风儿,都须我指挥。”说着,屈指道:“陈家沟庙会开场便在大后日,方兄等明天歇息一日,便可起行。再者,这里州官儿已知俺请方兄等到来,因久闻大名,甚欲一见款谈。趁明日的空儿,方兄等可以去拜会他一下。”

绳其笑道:“兄如闹这繁文,俺们便当告退。俺们此行是应朋友之招,并不晓得什么官儿、府儿哩。”东山听了,正在微笑,江元却吵道:“了不得,我的方爷,你真不做成人!你们进衙拜会一下子,至不济那官儿也须送桌下马饭的酒席,你虽在吃喝上不在乎,便宜俺这位馋嘴的胡大哥也是好的。”原来这时胡胜正用箸划了半个肘子皮,鼓着腮帮子大嚼,百忙中,瞧瞧江元,急欲还口,因咽得慌忙,咽的声堵了喉咙,只剩了干大眼。

于是大家都各大笑,须臾饭罢,那东山命人唤得捕伙孙得禄来,和大家厮见过,并吩咐他先赴家中安置一切。绳其见得禄十分伶俐,因问他白马庄四外的地势,那得禄不慌不忙,便说出一番话来。正是:未定拎贼计,先须略地明。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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