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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回 得书剑恣行妖妄 变人畜惹起风波(1 / 2)

且说李德向劈崖一瞧,只见那劈崖裂隙隆然中空,似乎个小山洞一般,里面土石交错处,却有些背荧荧的,这时,外面余雨犹滴,秋风砭骨,李德淋得水鸡子似的,只管寒战,便想入洞躲避片时,到得里面就光亮处细瞧,却见从土石中露出半段黝而且亮的剑把,用手撼撼,坚不可动,于是李德从腰间取下割草的镰刀,力掘良久,全剑方出,但是剑鞘上土镘甚厚,并且鞘中间缠系着一个小小铁函,便如坠石一般。李德端相良久,先解下铁函,一面取镰刀刮削土镘,一面暗想道:这劈崖裂隙竟自中空,说不定,老年时,这所在或是古墙坟墓,这把剑或是殉葬之物,年湮代远,陵谷变迁,一朝发现出来,理亦有之。

沉吟间,那剑鞘上土镘都净,又取乱草擦磨一回,鞘上面竟现出绝精致的古朴花纹,并有一行隶书道:“七曜之剑祥金铸,平定四方奠皇路。得之者昌正气辅,厉乎其用不汝福。”

李德一字字读罢,却半懂不懂,不由暗喜道:此剑如此精致,定是一把吹毛可断的宝剑,可叹俺累年困顿,把抡刀使剑的兴致都消磨咧。今得此剑倒也提提俺的精神。逡巡间,抽剑一瞧,不由笑唾道:“他妈的,俺还当是把宝剑,却是这样个铁片片子。”

原来那剑被土气侵蚀,不但绿锈斑驳,并且是口没开锋刃的钝剑,不过剑的近把处,有铸就的七星攒斗凸纹,并云雷花样罢了。当时,李德赌气了,置下那剑,暗想道:虽是把钝剑,将来磨快了,割草用也是好的。逡巡间,拿起那小

铁匣,就石块上撞裂,只见里面却有一卷素书,上面都是各种符篆,每符下注着咒语,如作雾呼风、纸人豆马之术,一概都有,还有隐形役鬼并拘魔奇怪诸法。李德本来略通文义,当时逐字读去,不由喜得心花大放,再一细玩那剑鞘上铭词,不觉此身飘飘如在云雾,只管断章取义地将那“平定四方,得之者昌”八个字细细咀嚼起来,刹那之间,竟隐然以真命自负,于是携书与剑欣然踅回园中。

从此,李德在园中除敷衍工作之外,日间是记诵那书,夜深人静便照书练,诸般法术不消数月工夫,早已尽通。可笑那钱大户还一些不知,因许久不见李德来献勤儿,只当他是害了甚病症,这日踅向园中一瞧,不由大怒,只见园中草树狼藉,似乎多日没人整理,那李德却猴在草房中柴灶旁,按着一本子书正在那里点头咂嘴,见了自己入来,还只顾直着眼儿,手舞足蹈,那灶中火柴焰腾腾烧出多长,他通不理会。于是大户气吼吼踅去,先劈手夺过那书,然后骂道:“你这厮,放着活儿不做,却来瞧唱本写意!”说着,举书向灶中一塞,慌得李德忙来夺时,业已青烟飞起,顷刻烧掉。

于是李德亦怒,当即和钱大户相吵各散,没过得两日,那钱大户有一窑埋金竟自失掉。这不消说,自然是李德用邪术摄去,但是钱大户哪里晓得,正坑得要死之间,李德早已辞工不干,为日不久,白马川白马庄中却有人大置田宅,十分阔绰,不消月余,业已骡马满圈,奴仆成群,竟成了富户人家。主人是气象不俗,慷慨好交,闹得白马庄一带人,称为李一爷而不名,你道人是哪个,不消作者来点明,看官们定都晓得是李德了。

原来李德因那白马庄地势险阻,便于他胡为乱作,即到那里大购田宅,自称是多年在关外经商,发财回头。村人们晓得什么,并且这时李德气象辉煌,谁能想到便是当年偷鸡摸狗的李德呢?

那李德相居既定,便高车驷马,向陶善成家来接陶氏。善成见他忽然暴发得沫沫渍渍,虽诧异得没入脚处,却也不便深问,只得如约遣还陶氏,从此郎舅间不甚相闻,不过岁时令节间,善成或遣仆人们去问候陶氏一次。那仆人回头时,便没口子夸说李德怎的阔绰,终日价车马盈门,高朋满座。来往之人都是些雄赳赳的角色,并言李德忽地善做幻术,能变人容貌,易人形体,剪个纸马,略咒几句,便跃跃欲动,常在夜间后园法坛上点起明灯,设置剑印,掐诀念咒地弄这些戏法儿。有时还偕客夜出,也不知干甚事体。善成听了,虽然诧异,但因李德那种人本没正形儿,来事不关己,也就不去理会。

转眼间,三两年光景,那李德豪富之名越发大著,所为的奇怪事更是日有所闻。

有一次,李德入城,不知怎的,有个开瓷器店的主人家得罪了他咧。李德方踅出店,便有只大花狗赶着个白兔子直撞进来,砰啪扑哧腾,踏得瓷器都碎,慌得主人用棍扑打,不想那狗兔越被打越欢,末后撞入内室,却撞倒店主婆的一只脏水盆,那狗兔被水所溅,却扁生生地倒在地下,仔细一瞧,却是纸剪的。

又有一次,李德夜深想进城,守城门的不给他开。李德一笑,便就城墙上用土块画个门,举袖一挥,双扉立启,李德一耸身,登时影儿不见。

又有一次,李德散步田垄之间,偶见一片甜瓜地,瓜实累累,正在已熟。李德口燥,便就看瓜人买食,可巧那瓜还稍带生性,李德想换上一个,偏那看瓜人是个孬种,一任李德好说歹说,他却抵死也不肯换。于是李德一笑踅去,那看瓜人正蹲在瓜畦料理瓜蔓之间,猛地头顶上啪啪两声,似有冰凉挺硬的东西掉将下来,慌得他仰面一瞧,啪的一下,又一个东西砸得眼睛立时红肿,未及起身的当儿,早有鸡蛋大的雹子纷纷乱落,再瞧地下瓜时,都是七穿八洞,亏得瓜人素知李德有些诡术,便忙忙央及于他,那雹子才止住。还有些奇怪的事,却也不必尽述。

那善成听得大家只管如此传说,虽是越发诧异,究竟因李德性气太坏,懒去理他,每逢仆人探听陶氏,回头又知陶氏颇为安好,以此也便放下心来。不想又过年余,却听人传说,有个飞贼诨号飞天鼠的,却由李德家中被州里刘捕头设法诱捉将去,亏得没连累上李德。善成听了方恍然,李德竟敢交结大盗,不消说,他自家也必有非法行为,叹恨之下,又是挂念妹儿,只好亲自去瞧望一趟,只见宅中出入人众,果然的人类不齐,都是些高头爹膊的野汉。善成正自闷闷,须臾,李德出见,竟自傲不为礼,于是善成大怒,只入内见过妹儿,拂袖便出。那陶氏眼含清涕,送将出来,善成也觉临别惘然,但是当时也没在意。哪知过得月余,陶氏忽地暴病死掉。

善成闻信之下,因为那时正当时疫大发,各村中丧乐相闻,善成只以为陶氏是命运不幸,匆匆地赴李德家,临吊悲痛之下,见一应送终之具,并丧事准备也成礼数,这次李德忽地相待甚优,入夜之后,并特邀善成到后园静室中置酒款洽。往来送酒之人,便是宅中佣工,其中有一人名叫赵发,便是善成村中之人,善成平日待他甚为周恤。这时,赵发一面伺候,一面却屡目善成,善成和李德酬酢之下,也没在意。须臾,赵发端进一盘热腾腾的炙肉,忽地面色慨然,足下一蹶,将那盘打碎在地。李德大怒,跳起来啪的一掌,先将赵发打出,正在怒骂之下,却好有人来寻,于是李德趋出。

这里善成自饮几杯,一时间,酒意颇倦,不多时烛已见跋,却隐闻园中厢室内有人刷锅、烧汤并喊喳密语,须臾,一人呵欠道:“好困。咱那主儿又不知和那些王八蛋摆布什么去咧。少时,汤冷了,还须再烧。”即闻赵发道:“你们都去歇困,少时,用你们时俺再叫你们不好吗?”众佣工道:“如此偏劳赵大哥。”说话间,步履声动,似乎是这里善成起身小步,正要就榻和衣暂卧,忽地园中卷起一阵冷风,吹得满园中萧萧瑟瑟,窗纸忒忒乱响,沙的一声,一阵尘沙打向窗上,便有一缕尖风由门际直扬进来,那烛光登时绿莹莹的,暴缩如豆之间,这里善成一惊几绝,只见门际影绰绰站定一人,分明便是陶氏,闹得善成毛发森竖,爹着胆子,方扑向门际,要看仔细,却被一人一把拖牢道:“我的陶爷,你如今命在顷刻,还不快走!小人便和你去,赶紧地跑回家下,再说仔细吧!”

善成惊怔中一瞧那人,却是赵发,业已气急败坏,面色大变,于是善成情知有异,忙跟赵发由园的后墙跳出,连夜价奔家下。方踅出三五里路,却望见背后远远的火燎照耀,少时,撒向各处,似乎是李德领人追捕,及至善成一气儿跑回家,喘息略定,由赵发一说陶氏暴死之故,善成不由悲痛欲绝。便命赵发作个证人,一径地奔赴官中,告发李德。

原来陶氏自被李德接回,见李德行为邪诡,交结匪类,便不善李德所为,夫妇间时常反目自不消说。后来见李德公然地在后园中夜习妖术,又往往带刀远出,回头时便大有所获,陶氏料是劫掠所得,便几次泣陈。那李德不但不听,反将陶氏大为棰楚,索性将陶氏置在—所静室内,不去瞅睬,便如贬在冷宫一般。陶氏想晤善成,述述楚苦,却又被李德隔绝。这时李德日事声色,便在陶氏隔院中置有密室,那用钱买到的有姿色女子自不消说,还往往有不知来路的女子,日夜价在隔院嬉笑喧哗。陶氏闻得越发自伤,但是且幸不见李德,免遭打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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