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成见此光景,想起老髯周旋光影,不料顷刻间便判生死,便一面洒泪,一面唤醒玉芙。玉芙抚膺长痛,自不必说,料这里不可留恋,便和玉成各出佩刀,就刹中掘了坎陷,草草地掩埋了老髯父子,一径地奔向盖山镇客店中,顷刻不留,引了驼骑从人等,匆匆便发,一径送镖到所,转回家下。从此玉成声名越著,又得艳妻,端的是十分得意。
但是没过三五年,竟将个金刚似的邬玉成闹得面黄肌瘦、猥琐不堪,从先豪气一些也没得咧。镖既保不得,只好蹲在家下,死吃死嚼。朋友们提起他来,都为之太息。原来那玉芙**冶异常,夜不虚度,打熬气力的人最忌讳的便是这样事。起先玉成也知禁诫,无奈玉芙便似个狐狸精一般,一颦一笑,一肌一容,必要尽态极妍,至于床第之间,更是冶**万状。玉成虽是英雄至此,未免儿女情长,于不知不觉之中早已得了消渴之疾。
这时,玉芙也便情意一变,时时地夜出夜归,甚至隔个十余日方才踅转。那大把的金珠银两也不知从哪里来的。玉成有什么不晓得,明知她盗性不改,又复干起营生,但是一来和她争执不得,二来自己病废,还须仰食于她,只好两眼—合,假作不知。
哪知玉芙日益纵肆,公然引致少年们恣意**媾,往往秽声远于户外。一晚,合当有事,玉成因夜深患嗽,想嚼个梨子,压压咳嗽,唤玉芙不见,便扶了一根杆棒踅向后园,因为园中梨实已熟。方踏到园中一处厢室跟前,只见室内灯烛辉煌,并闻男女嬉笑声中夹着热辣辣一片声息。
玉成悄就窗隙一张,不由登时气怔。原来室内一席酒筵业已杯盘狼藉,那玉芙却光着纷致致的下体,仰坐在一个少年怀中,又有一个少年却抄起玉芙雪白的两只腿儿,正在那里纵送不迭。
当时玉成既猛可地怒从心起,又见那两个少年都是里巷间的寻常无赖,于是便不管好歹,径挺起杆棒,大喝抢入,一面手起一棒,先将那站的少年打翻,一面向着玉芙气喘喘地道:‘你这**妇做的好事!难道你是猪狗不成?’说话间一阵颤喘,正在连连大嗽。
那玉芙赤体跳起,啪的声便是一个耳光。玉成啊呀一声,一个跄踉几乎栽倒。这当儿气涌如山,虽在病中,究竟还有当年的手脚,便舞动杆棒向玉芙直打将来。不想病人脚下无根,又兼去势太猛,那里玉芙霍地一闪之间,活该那坐的少年晦气,那玉成一棒打空,累得向前一扑,不偏不倚正扑在身上,慌得玉芙赶去拖拉,手还未到,那少年绝叫一声,竟自昏去。
原来玉成气极,趁势抱牢少年,也不管脑袋屁股,便张开大嘴,给他个一路乱咬,头一下子先咬掉少年半个鼻头,所以少年负痛昏去哩。
当时玉芙见状,也便大怒,咯吱吱一挫银牙,娇滴滴美人儿登时现出罗刹面目,便奔取壁剑,向玉成胁下刺入,从此小白龙竟自驾返龙宫。
玉芙也知邬家安身不得,便索性一把火烧掉房屋,竟自逃去为盗,将河南地面搅了个乌烟瘴气,但是她却仍姓邬姓,从此,‘邬三娘三字大名盛传于河洛之间。官中捕健们逐处踏访,却没得她的影儿。
原来邬三娘自杀掉玉成,为日不久,又撞着一段恶缘。因为豫南方面地接荆楚,颇有南省崇巫信鬼之风。其时,有个奇诡巫师正在壮年,善为符咒诸术,能禁鬼拘神,作诸妖妄,并擅禳病移疾诸法,门下徒众甚伙,到处里炫奇矜异,取
人财帛,所到之处,风靡一时。
玉芙因巫师那里门徒杂沓,足以隐身以避官中访缉,便乔装村妇,投入其中。那巫师广收女徒,本为渔色,既见玉芙,自然如获至宝一般。久而久之,玉芙直陈来历,那巫师本是凶邪之徒,便登时和玉芙巫而兼盗,随便价教与玉芙些小小邪术,用以耸动愚人观听,更将玉芙打扮得仙女一般,每逢到人家禳治禁咒,便用以自随。玉芙姿容本来可观,再搭上装服奇丽,戴芙蓉之花冠,蹑远游之文履,羽衣翩翩,舞蹈于灯明香暗之中,折腰曼步,势欲凌云,将许多观者都瞧得模模糊糊,便以为是天仙下界。因此,巫师所到之处,越发地利市百倍。那玉芙随处盗窃也就不一而足。
后来,那巫师越闹越凶,至于摄取某当道美妾的生魂,用以侑酒。不想那美妾颇慧黠,虽在恍惚如梦中,却能记明巫师的鸟模样,并侑酒的所在。于是当道震怒,如美妾之言,命军健等准备了秽水污血,悄悄地前往掩捕。那巫师不曾防备,竟自俯首就擒,立被某当道毙于杖下,更火速地名捕邬三娘,并巫师门徒等人。从此三娘在河南安身不得,便逡巡北上,出没于直隶、大名一带,便索性地当起巫婆,胡乱敷衍。
哪知河北风气却异南中,巫祝等事没人来肯信的。其时却有所谓操卖解艺业的,都习得绝好身手,除盘马做戏以外,便是跳丸飞剑、蹑索踏球诸技。凡业此者,都是世业相传,由家长率了一家到处卖艺,但是,其中必有几个少妇长女方能耸动观者。虽说是卖艺不卖身,但是遇有阔绰客人,那妇女们也一般地陪酒荐寝,其实便是流娼之类。
那邬三娘见当巫婆没甚写意处,便又搭入卖艺班中。你想三娘手段都是真实功夫,自然高出班中人数倍,只就盘马舞剑而论,便已倾动一时,何况她那妖姿媚态,凡与之交接者,便如饮了迷魂药一般,因此,所到之处,招得一班纨绔恶少们蜂喧蝶闹,捧了大抱的银子,却只顾挤不上摊儿,以致彼此争风打降,闹了不了。三娘只拿他们当玩物一般,故意地开阖操纵,喜怒无定,以适己意,在直隶一带又闹得大名籍籍。
曾有一巨绅,一下子脱阳,死在她肚儿上;又有个丑脸子富家子弟,不惜巨金,请一近芳泽。要说三娘真个歹毒,当时受金之下,欣然应允,即夕置酒,请那富家子来叙欢会。那富家子得蒙金诺,真是欣喜若狂,又知三娘颇擅房术,唯恐临阵败北,贻笑方家,便预为之备,弄了大把的海狗健肾丸吃将下去,及到三娘香房中,业已二更大后,但见满房中锦天绣地,花香馥郁,榻上是衾枕已具,案上酒筵罗列,另有一股异样媚香出自金猊篆盒之中,嗅入鼻腔,登时觉遍体皆融。那富家子逡巡就座,方吃得一杯香茗,不好了,但觉一股火辣辣热气由丹田直冲下部,原来自己所吃的媚乐被媚香一勾引,便自发作起来。当时富家子没法儿,只得强哪知那三娘只管不出,只命侍婢等穿梭似前来候客,一面流水似直换热茶,一面迭报道:三娘晚装哩,三娘更衣哩.....直至好久,方听得软屏后小脚走动,慌得富家子大睁色眼,忙望时,又是个空,却是个伶俐仆妇来,报道三娘洗浴才罢,还要膏沐头发,晾晾水气,且命婢子来服侍尊客先饮几杯。说着,笑嘻嘻携了自己手儿,径就筵席。富家子难却其意,只得先饮两杯,这一来越发不妙,热酒落肚,越发地意**思**,细瞧那仆妇也另有一番娇媚姿色,并且近身接坐,脂香发气约略可闻,一面价频频劝酒,一面抬起一只小脚,径向富家子膝头一置,却场着眼儿,微笑道:‘你这会子不宽饮几杯,少时,她到来,就恐你没空吃咧。’
这里富家子见此光景,正在几不自持,只见一片光华射到眼前,那三娘已由软屏后翩然踅出,头绾松髻,玉体赤露,只披一件轻绡浴衫儿。那仆妇连忙避立,闪入屏后。喜得富家子赶忙站起,方要上前拖抱,却被三娘推就于座,却一面笑吟吟敬起酒来。富家子究因初会,不便急色,也只得假作斯文,和三娘偎倚酬酢。偏那三娘又复落落大方,一任富家子拥抱抚摸,不但略无羞拒,并且索性地和身儿偎向富家子怀中,一阵地挽颈倾头,噙舌度足。这一来,富家子哪里当得,只觉一时欲火焰腾腾燃将起来,几次价要携三娘便就枕席,无奈三娘只是和他若即若离,一时间烛已见跋,街柝四记,那三娘方回眸一笑,赤体登榻,且将两小脚并在一处,仰卧得四平八稳,端的是隐微毕露。
“这时,富家子已蓄足兴致,锐不可当,满打算及锋而试,乐不可支。但是腾身而上之间,不由大失所望,只见三娘一张微酡的俏脸儿映在红烛光中,早已闹了个海棠春睡,香梦沉酣,凭你狂摇猛撼,休想动得分毫,至于那紧并两股,更如铜浇铁铸一般。可笑那富家子被三娘如此摆布,若就罢手,也还罢了,无奈他兴发如狂,难以遏制,便使出平生气力,颠倒价力擘两股,不消一个更次,早已闹得力尽神昏,哇的一声,吐血满地,当时被他随仆们扶回家去,没过得十来日,竟自呕血死掉。原来他气竭之下,又加以亢阳鼓**,那浑身精力竟自一泄无余哩。”
绳其等听了,正在相顾诧笑,只见一个捕伙匆匆踅入。正是:逸闻谈此日,盗迹说当年。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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