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下小说网>武侠>惊人奇侠传> 第九十四回 穴土壁诧觇欢喜相 访羽士再走上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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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回 穴土壁诧觇欢喜相 访羽士再走上清宫(2 / 2)

这天枢峰是崂山最高的主峰,左有白象涧,右有青狮崖,其余众峰远近环拱,如旌如施,千态万状,加以烟云变幻,海气遥遥,登高望远,真个是气象万千。耿先生一路流连,观之不尽,虽是心目豁然,但因中有颠沛之感,外有攀涉之劳,加以金尽囊空,食宿无时,只兼旬劳顿之间,早已闹得形容憔悴,偌大包裹已如狗腰粗细。因为沿途卖字,只得写就几副白纸对联,束在包裹上。耿先生貌本清矍,这一来更显得拱肩缩背,酸气冲天,乍望去居然是游学酸子咧!

这日,耿先生行近天枢,抬头一望,不由且惊且喜。只见石壁千仞,清空峭拔。那石气香如积铁,望之可怖。从草树合沓中孤悬一线鸟道,正是“高崖虎踞迎人面,栈道蛇盘怯马蹄”。那一番险峻光景,又非他处可比。

当时耿先生贾勇行去,竟上那盘纡窄径。须臾愈转愈高,那四外山势,一处处萦青缭白,也便豁然在目。经过云谷寺、芬陀庵、回马坡、断梁涧等处,就山家乞食少许,又复起行。经一处名为落雁峡,铁壁峭峙,势如斧劈,便似石门一般。那壁上更多生短松丹枫之类,衬着那不知名山花野草生满石隙,山风吹过,另有一种草木奇馨播入鼻息。

耿先生一面瞻瞩,一面喝彩,正在飘飘然涉过石峡、苍茫四望的当儿,只见山风暴起,树叶乱飞,那西南半壁俨似涌起一片乌云,遮天盖日价直刷过来。耿先生方在怔望,却闻头顶上有人喊道:“喂!你这人好大胆,还不快快向深草内。山雕来咧,当心被它张见,把你去当点心。”

耿先生大骇之下,顾不得上望来人,方侧身伏入草内,早见眼前一黑,轰然一声,却有个斗大的石块落在面前。忙从草内上望时,早见那片乌云刷向峡东,一时间山鸟惊噪,良久方定。

耿先生逡巡踅出,却见从高坡林影中转出个戴笠樵人,手中紧握樵斧,面上亦有惊悸之状,望着耿先生笑道:“好了,好了,山雕既过,便没得危险咧!”于是耿先生迎将上去,谢过指告之意,便相与歇坐下来。耿先生道:“这山雕便这等凶实!”

樵人道:“这还不算凶,就是夏秋间,遇着雕斗才是怕人。两下里鼓起大风,真个飞沙走石,随便抓起整大石块,便如抛球。所以崂山中蛇虎虽多,却不伤人,唯有山雕这家伙着实可怕。它有时高兴,还和海中的鲨鱼去斗,鱼是鼓浪,雕是使风,那海船遇着,休想得全!”

耿先生道:“这事也是异样,蛇虎毒物倒不伤人?”樵人道:“这山中蛇虎起初时何尝不伤人?皆因老年间,便是这天枢峰顶有一结茅老僧,法名济化禅师。这和尚道高德重,能以驯服蛇虎,有时午夜梵诵,虎都去听经,因此此山蛇虎异于他处。”

耿先生听了,心中一动,因道:“你可晓得这上清宫中的葛道士,有些道德吗?”樵人道:“俺不晓得他有甚道法,俺只听得他观中阔绰得很,来往的都是大官大位并富户施主人等,都称他葛老爷哩。你老兄打听他做甚?”

耿先生随口道:“俺听说他有些道法,想到他观中觇觇。”樵人大笑站起

道:“老哥莫怪,依我说你不去也罢!像你这般模样,他怕不把你呵斥出来?”

耿先生听了,甚是踌躇,眼看着樵人身影徐行渡峡,自己也便拔步前进。转过一带山环,忽地柳暗花明,豁然开朗,山田高下,村墟相望。脚下是很宽平的青石磴道,两旁交荫松竹,极目望去,直接前面一处高大石坊。那侧首峭壁上凿着经丈的大字,是“味虚谷”三字。一路上流泉怪石并黄独药苗之类,触目皆是。

耿先生身入竹径,胸次豁然,不由暗想道,如此住地,真个便没得真仙吗?不要管他,且到上清宫瞧个究竟。难道那葛道士便如樵人所语,挂一身烟火气吗?怙慑间已近上清,抬头望时,不由将求道之念又冷了一半。只见石坊上大书“鸣驺入谷”四字,上款是“致虚道长嘱题”,下款是登莱道的全副官衔,自赐进士出身,直至登莱青兵备道,老长的一串细字。距石坊百余步外,早现出一片玲珑道观,绕垣逶迤,随山势起伏为曲折。隐望见里面楼阁参差,亭轩高下,便如蜃气吹成一般。再望到观右高崖上,果有一道瀑布,水帘似的直泻入崖下一道深涧中,方才雷鸣而逝,那崖下石壁上,却凿着“天地”两字。

这时耿先生左顾右盼,一面浏览前进,且喜上清宫已在面前,一面暗想道:“怪不得那樵人说葛道士应酬仕宦,你瞧这‘鸣驺入谷’四字,真个有辱名山,正是和那张盖游山、松下喝道一样俗气哩!”怙慑间,来至上清宫观前,只见那番峻丽气象,又与下清宫不同。

耿先生一面觇望,一面将包裹置在地下,倚了杆棒,方背着观门掸拂身上行尘,只听背后有人喝道:“你这穷花子快躲开。少时观主就要送客出来,没的张见你惹他呵斥我们。”

耿先生回头望时,却是两个油头滑面的壮年道士,瞪着大眼直抢过来。耿先生愕然之下,不觉长气,便道:“俺并非乞讨之人,远道至此,正要谒见你们观主,便烦引进则个。”后一个道士听了,只顾拍掌乱笑,前一个踅近两步,却倾耳道:“你说什么?”耿先生只得忍气又说一遍。

不提防那道士一口浓痰托地吐在耿先生脸上,便手剜眼睛,指定耿先生道:“你这厮敢是做梦?凭你这脑袋,愣要来见俺观主。没别的,你还须赶紧去再世投胎,搭着俺观主的神仙高寿,你能见着也未可知。俺观主连那大官大府还懒怠理他,稀罕你这穷鸟?依我说,你趁早去赶个庄户门儿是正经。”

耿先生听了,一面抹唾,正在气怔,后面那道士抢过来,一推前道士:“你老是这么沫沫渍渍,有这些话和他说?他不去好办,你瞧我的。”说着,一足起处,将那包裹和杆棒踢得老远,霍地一翻手腕,便向耿先生抓来。

耿先生连忙闪开,大怒之下,正要老拳回敬,只见观门前一阵传呼,从观里牵出一匹高头大马,后跟两人,便就观前相与揖别。这时那两个道士早逼定鬼似站向一旁。

耿先生捻着拳头望那两人时,一个绅士模样,衣冠阔绰,那一个却是个须发皓然的老道士,油晃晃的皱皮老脸堆满酒肉之气,一面瞧那绅士上马踅去,一面喝那两道士道:“你们也特煞没分晓,这等游学的人们撵他去掉就是,没的在此厮闹。如今里面酒筵方罢,还不快快来收拾。”说着,冷笑着望了耿先生一眼,竟和那两道厮趁踅入。

这里耿先生呆望观门,正没作理会处,只听身旁有人笑道:“你这先生来此做甚?他观中着不得穷人,且随老汉来歇息吧。”

耿先生循声望去,便见斜阳影里踅来一人。正是:神仙不可接,野老作居停。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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