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小贺见瑞莲居然解开罗带,褪出一张白馥馥的粉臀儿,略叉两腿,竟凑向荣安手中的虎子就要胡闹。看官且慢往下瞧,请您合合眼儿,想想当时光景,并揣揣瑞莲是何用意,难道她真个想用虎子解手吗?若真个如此,那虎子嘴儿还须开拓得有喇叭头大小,向她**扣牢,方才适用。不然,便要像胡子老兄吹细管,一定要闹得口沫淋浪。
话虽如此说,但是如今的年头儿也说不定。您瞧如今的女子,事事不让男子,不必说踢踢跳跳,挺腰板,撒大脚,一切都学男子,便是好端端的云鬓宝髻,也都剪得像鸭屁股一般,方觉得合乎男女平等的理由。推其所极,焉知不觉得男子撒尿用虎子多么方便,随意价歪着卧着,都可以用,自己撒尿还须爬起来,或蹲在地下,去用尿盆,简直累赘极咧!这个便宜,岂可让男子独占?将来真个发明出喇叭头大小的虎子嘴,亦未可知哩!但是当时瑞莲却不是真想用虎子撒尿,不过是和小贺区气罢了。闲话少说,再说该打。
且说当时小贺见瑞莲如此撒泼无耻,真个是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一时间也不知哪里来的气力,便劈手夺过那虎子,左手起处,只一掌,将金荣安打得直跌出舱门之外,一扭身形,向瑞莲腿叉中便是一脚。
那瑞莲啊呀一声,向后便倒,愤极之下,喊一声方要挣起,恰好小贺气喘喘地一个踉跄绊将来,两腿一叉,却站着骑向瑞莲身上。瑞莲趁势一伸手,向小贺裆中便是一个下取的招数,咯吱吱一挫牙儿。小贺忙喊道:“放手,放手!”
瑞莲大哭道:“老娘今天便和你这强盗拼了吧!你是好些的,就打煞我。”说着手势一紧,只捏得小贺颜色如土,浑身乱抖,一只手提着锡虎子,直嚷道:“你这**妇,真要作……作……死呀!”
这时后舱中仆妇们见闹得不像模样,正都赶来扯劝之间,但见小贺大喝一声,举起虎子向瑞莲脑门便是一下。顷刻间,桃花点额,红雨四飞,画烛光中,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业已僵卧在血泊里咧。当时船头仆人们都吓作一团,于是小贺转怒,便先命两个仆人押荣安入狱,一面吩咐,不许声张此事,只说是瑞莲中恶暴卒哩。
当时董大下巴说罢,招得唐二乱子哈哈大笑。他肚里装了这等新闻,哪里肯不向人说?便走去先向耿先生一述其事。
事有凑巧,恰值耿先生近些日因长日无聊,不是弄游戏符咒消遣,便闲瞧些弹词唱本解闷儿,于是耿先生大笑之下,兴之所至,便走笔撰了一段俚词,以示二乱子,彼此笑过一场,耿先生也便将词纸稿毁掉。哪知次日里,满街坊上早将那段俚词贴揭出来,并有些闲汉们在大街小巷中处处唱动,招得满城人们都掩口匿笑。那词儿道:破琵琶,不可弹(谈同音),栖霞坐下了贺雨田。草菅人命不必讲,任用瞎尹会抓钱。
一弹弹出瑞莲女,再弹弹出金荣安;三弹弹出剥皮匠,争风吃醋闹花船。虎子打煞妖娆女,香魂哭过鬼门关。盂兰胜会真热闹,恶鬼未度色鬼添。明公莫笑这段事,这便是贪酷的风流果报,理之当然!
你道这俚词既经耿先生毁掉稿儿,如何却又张扬开去?原来唐二乱子一张破败嘴,从耿先生处踅出后,即便逢人笑述俚词,便有受过小贺害的人们,登时闹起揭帖来,以泄暗恨。
当时那揭帖既轰动一时,那瞎尹有什么不晓得?又访知是耿先生所为,便怂恿小贺拿办耿先生,以泄自己的宿愤。小贺大怒之下,却苦于没得由头儿,又知耿先生素有豪侠之名,也不敢轻举妄动。
正这当儿,合该耿先生晦气来临。一日瞎尹行经衙后湖岸边,只见一片沮洳水草广场边围拢了许多男女,只顾了惊诧乱吵。其中又有妇人儿呀、肉呀的哭成一片。又有人道:“瞧这咬的创口直淌黑紫水,这毒气真个不小!你大嫂只管哭不济事,快设法弄他家去,请医生吧。”那妇人听了,便越发哭起苦命儿来。
瞎尹踅去,闪在人背后一瞧,只见场中卧着个蓬头赤足、十四五岁的小厮,路旁丢着个荆篮儿,里面还有半篮菱角。那小厮面色铁青,牙关紧闭,合着眼儿,痛颤得浑身索索地动,挺着腿子,那左脚面上却有一处栗子大的创口,翻皮裂肉,津津然淌出些黑紫血水。小厮身旁却坐着个中年贫妇,一面抚摸着小厮胸口,一面大哭。瞎尹从身旁瞧的人一问所以,方知那小厮姓金,便是左近的住户,因采取菱角,踏向岸窪里丛草深处,不知被甚毒蛇咬坏脚面,当即痛昏在这里,眼睁睁便性命不保。那贫妇便是小厮的母亲。
当时瞎尹听了,也没在意,方要转身踅去,忽见众人向湖岸东边枫林窄径间一望,便拍手道:“某大嫂不要哭咧!合该你儿子有救,你快求这位先生弄点儿符咒救你儿子,保管比医生强得多。”说着,便有四五人向东迎去。
这里瞎尹忙望时,却是耿先生从枫林窄径间飘然而来,一手还拎着个小小酒葫芦,似乎方从湖上酒家沽酒而回。瞎尹不由暗想道:“俺久闻这厮好弄这符咒玄虚营生,今且看他怎的?”于是依然闪向人背后,便见那四五人迎拦着耿先生,乱嘈嘈一说小厮被蛇咬坏之故。耿先生一面点头,一面踅入广场。那贫妇不容分说,早向耿先生磕下头去。
耿先生一面摇手,一面踅近那小厮,却笑道:“你等且别乱,等我瞧瞧创口再说。既淌黑紫水,其毒不小,恐怕单用符咒还不济事。”那贫妇听了,只顾落泪之间,耿先生低下头去,反复地向小厮伤处一瞧,不由吃惊道:“了不得!这光景是被异样毒蛇所伤,总须拘捉此蛇,捣烂了以敷伤口,方能保得性命。且待我略施小术,试法试法,看这小厮的福命吧。”
大家听了,都各骇然。耿先生便略为扎拽衣袖,领了大家,踅离那小厮数步之远,一面就地下置了酒葫芦,一面吩咐众人从左近人家借水盆一个、尖刀一把、黄纸一张。须臾诸物取到,耿先生先将黄纸折叠作小帽形状,用尖刀挑起,插向水盆之旁。那小帽招招摇摇,映着盆中碧清的水。
大家见了,正在相视而笑,不知耿先生捣得甚鬼。便见他凝神静气,口中念念有词,向东方一招生气,随即撒向盆中,用手指在内一搅。说也奇怪,那盆水顷刻化作乳汁颜色。便命众人从街坊上借个杯子来,舀起一杯水,灌入那小厮口中。但闻小厮腹内碌碌地响了一阵,面上颜色似稍和缓。耿先生便道:“如今咒水入腹,不过止他痛苦,若保全性命,非拘捉那伤人的毒物不可。”说着,命众人都闪向远远的一处高坡上,便围着盆水,用石块锋儿划了一个很大的月阑,即便在阑内禹步作法,手掐剑诀,喃喃地诵起咒语。这时大家众目齐注,张得个瞎尹在人背后也只顾了张开大嘴。
正这当儿,忽闻四面价萧萧有声,水草纷披,便有百十多条大小不等的各样蛇儿,衔尾价都到阑里。一时间纠缠蜿蜒,五色斑斓,都堆挤在阑之一角,便如蛇山一般。其中最大的竟有吊桶粗细,一个个望着耿先生睁眼吐芯,似乎静听命令一般。张得大家正在作声不得,便见耿先生诵咒愈疾,一面向众蛇戟指作态,便有一条从蛇堆内蜿蜒而出,踅近水盆,从盆内饮一口水,即便嗖一声由尖刀帽儿上刷将过去,一径地出得阑外,钻入水草。那阑内群蛇蠕动之下,早又有两条相继而进,一般地都如前蛇,饮水蹿刀,出阑而去。
话休烦絮,便是如此光景,顷刻群蛇都去。张得大家且骇且诧,正在莫名其妙,耿先生却顿足道:“这毒物,真个歹毒,它竟敢迟延不至。”说着,重新地禹步作法,绕盆三匝,向后略退,以待蛇至,并指向众人道:“众位仔细,只可远远地静看,这毒物却非同小可哩。”
众人听了,正在越发吃惊,哪知呆望半晌却没动静。于是耿先生大怒,霍地从地下酒葫芦内含了一口酒,向四外嘿去。一个“疾”字未喝罢,便闻西面水草间长风遽起,倏地一个彩毯儿似的东西飞堕场中,刚才落地,便嗤然横飞数步之远,一径地落向盆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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