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急望时,却是一条七八寸的锦绦蛇,周身上缕金错彩,还似有亮晶晶的栽绒似的细毛儿,便似个绝大的毛毛虫。但是它身才七八寸,睒睒地吐出毒芯,却有四五寸长短。原来这锦绦蛇俗又名为“七步蛇”,因被啮者行过七步必死,却是歹毒得很哩。
当时大家猛见那锦绦蛇,都怕它横飞到身上,正在一阵价乱向后退,便见耿先生叱声起处,又叠起一个剑诀,猛地向那蛇一指。那蛇登时跃起尺把高,一径地饮过盆水,便蹿刀尖。
说时迟,那时快,那蛇身方触刀尖,纸帽儿忽地自落,但闻哧的一声,从蛇身直割至蛇尾,便如两条锦绦飘落于地。于是大家都鼓掌喝彩,闹得瞎尹也只顾跟向人背后,不错眼珠地呆看。便见耿先生倾去盆水,就盆中用尖刀脔割那蛇,又拾石块一阵捣烂,便命大家与那小厮敷在伤处。果然妙术非凡,须臾之间,那小厮竟自呻吟有声,面上气色也便转来。喜得那贫妇向耿先生只顾乱拜之间,大家却瞎赞道:“这才是神仙似的妙法,若那不晓事的人见了,还以为是白莲教的邪术哩!”
耿先生听了,哈哈一笑,便提起酒葫芦徜徉而去的当儿,这里瞎尹猛然心有所触,暗喜道:“叫你这厮且等着我的。”于是匆匆拔步,即便回衙。
不提这里众人自帮着那贫妇扶挽小厮,送他家去。且说耿先生这日当晚正和娘子在内室闲坐,并谈起救治金姓小厮之事。只听外间有人叩门,并有人唤道:“耿先生在吗?俺是金家邻舍,那小厮业已痊愈,他家特央我与你送谢礼来咧。”
耿先生听了,因向娘子笑道:“你瞧金姓妇人,就受不得人一点儿好儿,却巴巴地与我送谢礼,却不知俺那法术与辰州祝由科相类,一受人谢礼,便要不灵哩。”娘子笑道:“既是如此,你快打发人家去吧!”
耿先生道:“俺一出去,那送礼人未免纠缠,只消命仆妇回他就是。”于
是命仆妇去讫,这里耿先生便在室内慢步徐踱。却听得那仆妇只管乱吵道:“你们这班人到底是干吗的呀?俺家主人就要歇息,你们明天再来吧。”即闻有人喝道:“如今官府请他讲话,可是耽搁得哩。”说着脚步杂沓,已到院中。
耿先生诧异之下,方要趋出觇问,只见帘儿掀处,提灯一闪,呼一声拥进三四个作公的,不容分说,黑索飞处,套了耿先生的脖儿便走。耿先生忙道:“诸位这是怎的,俺犯了何等事故,且请见示。”
公人们冷笑道:“俺这是上命差遣,概不由己。如今官儿专候你讲话,你到那里自然晓得。”说着,吆吆喝喝,簇拥了耿先生一径踅出。这时娘子早已惊呆在座,定了一回神,只得命那仆妇去寻唐二乱子,好央他去探听一切,再作道理。
慢表那仆妇如飞踅去,且说唐二乱子这日日酉时分,因没得事可乱,便披上短衫,吸着破鞋子,想到街坊上喝两盅儿。一摸腰包,恰好一文也无,不由暗笑道:“俺老唐近些日就穷得如此吃紧。昨天连老婆一件蓝布衫都吃嚼入肚,一根压髻簪也换了肉馅馒头。如今再和她商量去,定不成功。”怙慑间蹭到里间屋内,一瞧他老婆卧具底下却露出寸许长的红钱串儿。掏出瞧时,居然是整整的一吊老钱。二乱子登时气壮,便把来揣入怀里,却暗笑道:“可笑这老婆这般手紧,昨晚上我那么央及她,她只说没得钱,不要管她,且去吃酒。”
刚转身来至院中,却闻老婆在隔壁院中笑道:“他大婶,快回去吧。常来不要送,只要大小人都平安就是福气。俺早就想来瞧瞧,皆因俺当家的整日价在外乱,牵得我守在家里,东游不得西转;不然咱们隔壁近邻的,俺就该来道喜才是。”又闻邻妇笑道:“你大嫂,不要客气,这是怎么说呢,又劳动你一趟!明天恰是孩子满月,请您早过来吃喜酒吧。”老婆道:“好咧,好咧,明天俺定来叨扰的。”说话间,两人脚步声响,似乎是直奔大门。
二乱子不由恍然道:“怪道这吊钱用红绳串着,这一定是她准备出去向邻家贺人做满月的。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若被她抄着踪影,又是一场麻烦。”思忖间,脑袋刚撞到门首,却闻对面有人道:“站住,你这会子慌张马似的,又向哪里去乱哪?”
二乱子抬头一瞧,正是他老婆,业已挺胸腆肚地踅到跟前,并且亮亮的眼光,似乎瞧着自己胸前。二乱子慌张之下,急智忽生,因攒眉道:“你不晓得,方才俺忽然想起件要紧的事来咧。便是隔壁子明日要做满月,人情大如王法,况且咱是近邻,你无论如何,须去贺喜。所以这会子,俺想出去挪借个一两吊钱,不省得你临时抓瞎吗?你若不愿意去贺喜,俺便不去跑这趟腿子。”说着,脚下趣趄,就要转步。
那老婆听了,不由笑逐颜开道:“不想你今天也乱出件正事来咧。邻居份
礼,俺为甚不去抹抹油嘴头子,俺正愁没得钱做份礼哩!”
二乱子一听,几乎笑出,便道:“既如此,俺赶快就去,倘若挪借得钱多时,你也扎括些头脚,换换衣裳。虽不必擦脂抹粉,总也要光头净脸,什么话呢?你一个相公娘子家,火燎杆似的坐在人家客位上,不要惹人笑吗?”
老婆听了,越乐得嘻开嘴合不拢来。二乱子已冷不防地拔脚便跑,一气儿踅上街坊。方望着一处酒肆想要步入,忽被一人从后拖住,却笑道:“好巧,好巧,如今场儿上正缺一位。二句话不必说,你就快来吧。”
二乱子回头一瞧,不由哈哈一笑。正是:酒怀方若渴,赌兴又相催。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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