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春草双手扒拉奶瓶,咽都咽不过来,嘴角溢出一股牛奶,胸脯起伏,拼命换气儿。
武月娥实在不忍心,她刚想从春草嘴里拿下奶瓶,白润桃说:“妈心脏有问题,听不得娃娃哭,你就让她啃奶嘴就行。”
“妈,春草要呛奶……”
“你管她呛不呛呢,总比她嚎丧强!我把你们几个拉扯大够不容易,不想再听见娃娃哭声。”
白润桃说完,坐到炕上继续缝千层底,那哧啦哧啦抽线的声音再次响起,好像刚才扎伤春草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
没有人按着奶瓶,春草用力一甩,总算把奶瓶甩开。
她从炕上骨碌爬起来,慢慢爬到炕角,从屁股底下扯出一点尿布,塞到嘴里吃。
那尿布上有李永河的气息,春草慢慢沉浸在嚼尿布的快乐里,没再往白润桃和武月娥面前凑。
白润桃看春草吃着尿布,踢腾着小脚,自已哄自已开心,对武月娥说:“看见没,这种娃娃命贱,很好养活。”
武月娥心里有点愧疚,还在担心李永河回来质问,心里七上八下,没回应白润桃的话。
很快到了下午三点,白润桃担心李永河从地里回来知道春草受伤的事,她随便煮了一把挂面,卧了两个荷包蛋,先让武月娥吃饱。
看着武月娥吃着差不多,白润桃找出个布兜,把春草的奶瓶和尿布塞进去,轻声说:“你抱着春草去你舅老爷家里待一下午,困了,就在那睡一觉!”
“妈,李永河找得见我舅老爷家,万一他找来咋办?”
“那你就去你好姐妹家里,晚饭也就在她家凑合吃点,千万别早回来。”
白润桃安顿完,又检查一下春草脸上的伤。
小孩子愈合能力好,那个血痂已经变成暗红色,干巴了,只要熬过这两天,血痂一掉,谁都看不出春草被扎过。
武月娥不会抱孩子,勉强接过春草抱在怀里,还时不时用膝盖往顶一顶,免得春草滑落到地上。
白润桃看到武月娥这么狼狈,心里直叹息,她这大女儿的命也真
苦,遇到李永河就是她的劫难!”
下午,白润桃缝完一只千层底,右眼皮突突直跳,她找了个瓜子皮,用唾沫贴在上眼皮,心里暗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真不是什么好兆头,莫非,李永河会发现春草受伤,还要跟他们家闹?
天色渐晚,下新川的苞谷地里,王桃花瘦弱的身体完全淹没在苞谷田里,只有她头上那块绿头巾,偶尔会从苞谷杆子缝隙里露出来。
整整一天,她一个人掰了四分地的苞谷,手指头疼得像是断了一样,双腿也已经站得麻木。
盼着太阳落山,盼着星星出来,王桃花心里越来越亮,天黑了,李永河就会回来帮她一把,只要儿子回来,她再辛苦,也不觉得苦。
这边,大青骡子甩着长长的尾巴,迈着大步,咯噔咯噔往武家走。它浑身油亮的皮毛,像是黑色的锻子一样,有牛虻飞上去,骡子的皮肤会猛得抖动,驱赶牛虻。
大青骡子拉着几千斤重的苞谷,却依旧精神抖擞,这证明,王桃花和李永河从来都没亏待过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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