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男人死后,王桃花更早得懂得人这一辈子艰难,她的心就软成一滩浆糊。
她看到谁家猪仔子病死,都得掉两滴眼泪,更别说是个活生生的娃儿。
王桃花重新躺回炕上,身子虚得像是被掏了瓤子的烂冬瓜。王桃花瞅着春草,这娃啥也不懂,还在冲着她甜盈盈的笑。
“娃儿,你别怪桃花奶奶心狠,我们实在养不了你,你去找别的好爹妈,跟着他们享福去。”
王桃花说完,难受的闭上眼睛。高烧退了,她头晕得厉害,脑袋里的线条像是扯面条子一样,短得拉成长的,长得又变成短的。
王桃花做梦,梦到春草长大,梳着两个羊角辫,苦瓜脸,哭着喊她奶奶,她不回应,春草就一直在后面追,王桃花是又怕又惊,后来她被吓醒,身上衬裤背心都湿透,估计拧一把都能拧出水。
这一吓,她的病彻底好了。
这时,李永河端来两碗猪蹄汤泡鸡蛋羹,轻声说:“妈,我喂春草,你自个儿能吃吗?”
看到李永河疼爱春草,王桃花气不打一处来,她板着脸说:“我端不动碗,活活饭死算了,你别管我,管你的野娃去。”
李永河听出王桃花生气,他端着碗坐到炕沿,挖了一勺子鸡蛋羹送到王桃花嘴边:“妈,你先吃……春草饿一会饿不着。”
屋里炉火很旺,空气都暖融融的。
每年秋忙过后,王桃花就去附近小煤窑偷偷挑煤,她不分昼夜的付出,才勉强让这个家维持下去。
她的肩膀上,全是结的血痂,常年累月,已经变得像是树皮一样粗糙。
这二十年的光阴,她从一个小寡妇熬成老寡妇,从来没想过再嫁人。
她只想把李永河姐弟三人拉扯成人,把他们都安排成家,她也算是能跟娃他爹有个交待。
王桃花吃了第一口鸡蛋羹,突然哭了,她眼泪哗哗往下淌,李永河有点慌张,轻声说:“妈,我帮人杀猪,赚了一个猪蹄,熬了一锅汤,我都没喝,全给你跟春草留着呢。”
王桃花不生儿子的气,她只是觉得春草就是个野孩子,咋就这么得人心?
刚来几天,就能让她一手带大的儿子,不分白天黑夜的照顾她。
晚上把尿,白天换尿布、喂奶,一晚上起几次都无怨无悔。她什么时候得到过儿子这么细心的照顾?
王桃花赌气说:“那我不喝了,你留着给春草喝,我可不沾她的光。”
“妈,你这是说哪的话,在我心里孝顺妈是第一重要的事情。春草是沾了妈的光。”
王桃花心想,好啊,为了个野孩子,连说好听的话都学会了。这还是那个说一句跟她顶十句嘴的李永河?这简直就是油糕嘴,抹蜜嘴,吃了糖精的糖精嘴……
王桃花抬头,看到李永河一脸为难,感觉已经被她说得抬不起头来,连眼神都带着委屈。
王桃花不想为难儿子,没爹的孩子已经够恓惶,只要他能把春草送走,他给春草喝几碗猪蹄汤都不过份。
“行了,我身上轻快不少,我自已喝汤,你去喂春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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