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河不吭声,他不会不管王桃花死活,但他也不能把春草送人。
王桃花气得转过头,不肯喝糖水,心想今天她要烧死,李永河说还不定能回心转意,送走春草。
最后,王桃花烧得迷迷糊糊,她听到村医刘三元来过,听他说需要输液,王桃花死活不输,她怕花钱。
她挥舞着双手,拒绝扎针,让刘三元多给她两片安乃近,睡一觉就好。
刘三元说不行打一针退烧药,再烧下去,怕烧坏脑子。
王桃花朝着刘三元吐唾沫星子,说着胡话:“刘三元你扎针送老娘见阎王去,你敢扎,我就唾你。”
最后,刘三元没办法,给李永河留下几片安乃近和去痛片,还交待李永河,如果烧得太厉害,让他用凉水给王桃花擦擦脚底和手心,额头上也得敷一块冷毛巾。
李永河不敢让刘三元离开,他从小都是王桃花和两个姐姐照顾,他除了照顾春草之外,还没有照顾过别人。
他害怕,他慌张,他担心王桃花真死了,那是不是春草真成了克死亲人的娃娃?
“三元叔,你不能走,我妈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咋跟两个姐姐交代?”
“你妈刚刚是不是说,让你送走那个娃娃?”
刘三元也没想到,白秀兰家里扔出来的娃娃,竟然跑到李永河家里,更没想到,王桃花为了把这个娃娃弄出去,竟然拿命跟李永河闹。
李永河心里憋屈,都快哭出声:“三元叔,这娃娃刚出生,她有啥罪过嘛!我就是想收留她,把她养活大,让她成个人,咋就这么难?”
刘三元也看得出来,李永河真心疼爱春草,他是个中混西的赤脚医生,心里也知道人命比天大。
看着王桃花烧得火炉子一样,还骂骂咧咧,哭哭啼啼,刘三元跟李永河招手,让他来院子里。
下午的阳光照在李永河苍白的脸上,更让他六神无主。
刘三元轻声说:“你爹走得早,你妈把你养大也不容易,你不能因为个娃娃就让她送命!”
“那咋办!”
“你先哄着她打一针,就说你同意把春草送走!等她病好了,你该样还咋样,我话就只能说到这。”
李永河听到这个办法,顿时打起精神,他拉住刘三元的手说:“叔,你可是我的大救星,那你先别走。”
刘三元叹口气,这口气是为王桃花叹,也是为苦命的春草叹。农村的女娃命比草贱,老天爷这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娃娃留。
李永河回屋,跪到炕头上,跟烧糊涂的王桃花央求:“妈,你就让三元叔给你打一针吧,我答应你,明天一早,我把春草送到五道爷庙门口。”
“你不是哄你老娘吧。”
“我不敢哄你,三元叔说你烧得太厉害,再烧下去,怕烧坏哪个器官就晚了。”
李永河抹了一把眼泪,诚恳认错:“武家人瞧不起咱们家,不肯把月娥嫁给我,我认了!我就是想收养个娃娃,有个寄托,以后好好干活,照顾好你和娃娃。”
听到儿子这么说,王桃花也心如刀绞,她再会过日子,把榆树皮掺到高粱面里吃面条,把红薯杆子打碎掺到玉米面里蒸窝头,她也不能给儿子省出八百八十块娶媳妇。
她是个无依无靠的寡妇,街坊四邻表面和睦,背地里也总是占她的便宜,她大气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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