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政被那个神秘人找到之前,正在一家破旧的小旅店里大发雷霆,他慷慨激昂地数落着眼前仅剩的两名教徒,不该在自己如此拮据的艰难时刻,说出退教这种无情无义的话来。他痛心疾首地斥责两人终归没有下了出世的决心,不肯为了道法完全奉献自己。
眼见那两名教徒脸上露出忍耐的神情,他又开始追忆金觋教当年在红螺山兴建庞大地殿,跟从者无数的辉煌岁月。他说了良久,两名信徒还是决然地离开。
事情怎么演变到了今天这样悲惨的地步?他怔了一会儿,开始怨愤地回想。当年,殊胜笼屋事发,报君知破了雾树林的鬼阵,又打开了红螺山的洞穴大门,更将傅政擒住。若不是傅政用被自己囚禁的风水师的性命做筹码,引开报君知前往救援,差一点就脱不开身。
那一夜,他虽放不下多年累积下的资本,但因自知不敌只得逃离。原本的打算只是避避风头再回去重振旗鼓,却没料到,堪舆街紧接着就动了真章儿,行动迅速,处置决绝。
就在第二天,堪舆街里所有堂口的风水师集结在一处、倾巢出动,封山围地,一寸寸地毯式搜寻,不仅将隐藏在红螺山下层洞穴中的金觋教余众一网打尽,而且还把傅政多年积攒的钱财物品尽数搜出,清缴之后上交了执法部门。
但这还不是最狠的,堪舆街紧接着又通告风水界所有门派堂口,重金悬赏追寻金觋教残余的下落。
不到半月,接到指令参与搜捕的人就有两千之众,这些可并非普通人,个个都是以一当十、天赋异禀的风水师。他们施用不同的术法各自追寻,老城连带附近的几个城市,被翻了个遍。
这样凶猛的追索,傅政自然无法抵挡,他也没再敢耽搁,径直南下逃离出去三千多公里。一路上掩了息泽与痕迹,藏身在个偏僻的小海岛上才暂时躲过。
就这么着,一夜之间,傅政从众星捧月、呼风唤雨的金觋教主变成了人人喊打的鼠辈,多年基业化为流水。不堪回首的过往,每每想起,便令他如受断骨切肤之痛,怨毒愤恨日夜缠绕心头,至今无法削减半分。
不久前,他辗转收到消息,说报君知半年前被个硬茬子老对头寻到家中,不仅受了重伤还差点被夺了舍,如今术法内力已经大不如从前。傅政听说之后喜出望外,心中重又振奋,接着四下里打探消息。
不几日,又给他打听到,如今老城里搜寻金觋教余众的势头已经偃旗息鼓。
两个消息皆是利好,他胆子又壮了起来,数日前悄悄潜回老城,就急着让两名教徒回红螺山查看情况。结果教徒回来后,神情十分沮丧,说不止山洞被填堵,连雾树林都已经封挡上了。
如今红螺山把守森严,不仅有公园管理处派遣的保安,还有堪舆街的风水师轮值巡查,金觋教所有的根基都被毁坏殆尽。
那两个教徒原本想着,即便不能重振旗鼓,至少也可以回去分些财物,一见此情景登时心灰意冷,兼之这些被追索的日子里,日夜惶惶不安,心神不定,已经难以忍受,所以讲完之后就言明要退出金觋教。
房门被撞上的那一刻,傅政终于意识到,自己成了孤家寡人。他神情呆滞地坐在有些塌陷的沙发上,怔怔地望着对面的穿衣镜,那里面映着一个两鬓斑白的颓丧男人。
便在此时,傅政听到了有节奏的扣门声,他心中一松,以为是教徒改了主意,连忙扑过去打开门,门口站着的却是个陌生的中年人,相貌平平,眼神阴鸷犀利。傅政皱紧眉头正要问询,陌生人却大喇喇地推门进了屋。
傅政刚刚落单,心中正发虚,见这陌生人一脸淡定地推门闯入,登时惶恐起来,当即便施了落醪术在手中防备,谁知那人在沙发上坐定之后见他这副紧张样子,忽然笑起来道:“金觋教主收了手中的术法吧,没什么可惊慌的,我今儿是上赶着和你交朋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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