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之后,一夜之间寒尽散,阳光又有了劲道,城西护城河边上有一大片青砖空地,上面零散摆放着些石头桌椅。天气晴好时,附近胡同里的老人们都喜欢聚在这里下棋、打牌、晒太阳。
这其中有位高大爷,六十多岁刚退休,为人挺热心,每天来去都蹬着一辆擦得锃亮的小三轮车。车斗里总是放着两个灌满了开水的暖瓶,和一摞小马扎儿,供牌友们取用。
高大爷老伴是南方人,很喜欢吃艾叶粑,每年入秋时,都会移栽几大盆艾草放在屋子里养,就为冬天也能有新鲜艾叶用。惊蛰这天,她特意多做了一些艾叶粑,满满盛了一饭盒,让高大爷带着,拿去发给平日里一起玩儿的牌友。
大家一见那些清香碧绿的团子,个个食指大动、争相拿取,吃得赞不绝口。高大爷得意扬扬地发了一圈,见饭盒里还剩下四个,便笑眯眯地坐在一边花台的木隔板上,取了一块抱着保温杯边喝茶边吃。
他正吃得高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奇怪的粗重喘息,不由停下口,循声望去。
那是一个陌生的三十来岁男子,正站在他的身旁来回踱步。男子穿着条看不出颜色的破旧的单裤,大冷天**着上身,黑红色的脊背上,遍布着深浅不一、纵横交错的鞭痕,嘴唇干裂起皮,神情极为疲惫。
高大爷审视着那男子,见他脚步不停,却也不再前行,只在自己眼前缓步绕着圈子,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手中的艾叶粑,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
高大爷热心热肠,这场面就有点看不过去。见那男子虽然举止打扮怪异,但面相挺和善,并不似什么凶恶之徒,便将饭盒递了过去,试探地问道:“是……饿了吗?”
这个平常举动却让那精壮男子大吃一惊,他猛地抬眼盯着高大爷,有些结巴地道:“你……你看得见我?”
高大爷失笑:“这晌天白日里,你又挺大的个子,我怎么会看不见!”
男子依旧踱着步,但速度更缓慢了一些,他疑惑地打量着高大爷,见眼前老人已是花甲之年,看上去虽然面色如常,但精神衰颓,透着浓重的病气,双目已经隐隐塌陷。他皱紧眉头,暗施内力,便看见有淡淡的精气自老人肚脐向上逆行,正以大泄之势直冲于口,男子看见这副情景,忽然间面露恍然。
高大爷见他踌躇,以为是不好意思,便又问:“哪儿人啊?怎么称呼?”
男子顿了顿,低着头简洁地道:“祁连山,阿岩。”
高大爷笑起来:“家挺远啊!我姓高。”接着把艾叶粑又递了递,“咱这就算认识了,吃吧,花生馅甜着呢!”另一只手又将自己的保温杯也递过去道,“这个,你也得着吧,新沏的老店高碎,头遍水,味儿正厚!等你吃了喝了之后,再跟我说说,怎么就弄成了这副样子?”
阿岩迟疑了一会儿,但心中全然无法抵挡**,这艾叶的清香让他忆起了家乡,和过往自由自在的时光,终于上前一步将点心和茶都接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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