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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〇七回 起陕乱天德称兵 发窖藏苍猿引路(1 / 2)

且说天德仔细一看那青衣仆人,却是田大郎,不由置下烛台道:“好奇怪,你怎的忽到此间?莫非已知俺就抚之事么?”大郎只说道:“此间非叙话之所,快走快走。如今变起顷刻,你就要性命不保哩。”于是拖了天德,直奔向行馆后墙,业已闻得馆四围胡哨连连,并有刀剑相触之声,且喜馆后面没甚动静。当时两人一跃出得馆,一口气便奔南城门,叫声苦,不知高低,只见城门守卒业已准备得麻林似的。

大郎低语道:“高兄莫慌,俺自有妙计赚出城去。”于是和天德直抵城门,高叫开城。守卒们抢来一看,便笑道:“田二爷么,难道这时光还出城找相好去么?”大郎笑道:“俺领个朋友要去玩玩,少时俺回头叫城,还须劳乏你哩。”守卒道:“当得当得,如今因为困了一只老虎在城中,不得不仔细罢了,不然,俺也寻小娘儿快活去咧。”于是匆匆开城。

大郎等拔步便走。方走出一二里,扑奔了赴渭南的大道,回头一望,那城中业已火光陡起。天德仔细一望,正是那行馆的方向,不由略为瞧科,转复大怒道:“可恨杨芳如此的歹毒险诈,大郎莫去,咱回城去杀掉他再讲。”大郎道:“此事与杨芳无干,今且不暇细谈,等闯过前边扶风驿再讲。”于是两人施展开飞行术,“嗒嗒嗒”一路好跑,那大郎引天德转奔小道,又踅得十余里,却闻后面人马喧嘶蹙踏之声,有如风雨速至。回头向大道上一望,业已火燎烛天,一彪追来的兵马飞也似赶将过去。

大郎和天德就深草中伏了一要,然后起行,却遥见大道上兵马队中一骑如飞,也岔向前途小道。大郎道:“高兄仔细,这是分拨的报马,去知会扶风驿的汛将,叫他们截获逃人哩。”天德大怒道:“大郎助俺杀敌,咱怕他怎的?”大郎道:“如此高兄且用此刀。”说着,从腿叉中拔出一柄泼风似的短刀道:“此刀是俺在行馆外杀掉一个巡卒所获哩。”

天德接过刀来,掂一掂,十分称手,不由精神百倍。再望那彪兵马业已去远,不知向那里瞎赶獐去咧。天德这时怒气攻心,巴不得有人厮杀。须臾,将近扶风驿,两人留神前面汛营中,一无动静。行次一片长林前,大郎方回首道:“高兄,咱穿过此林,便悄过营卡吧。”一声方尽,只听道两旁深草中一声喝号,大郎足下一绊,险些栽倒。天德足势收煞不住,只一足迈出之间,早被兜起的绊索兜翻。两旁一声喊,抢出十来个伏卒,方要捉人,天德大怒,就地一滚,随即一个虎跃势,奋迅而起,短刀一摆,方要排头杀去,只见众卒惊呼,纷纷乱窜。

那大郎剑光起处,早已斫翻四五人。于是长林中伏卒尽起,大呼兜围,只喊“休走了高天德!”光燎腾处,有一将跃马当先,挺手中枪向大郎便刺。天德认得是汛将汪庚,一摆短刀,和大郎短剑并举。要说那汛将汪庚,也是陕中勇将,无奈今天撞着这两个太岁,只在马前后耸跃如飞,那刀剑光芒,照得汪庚目不及瞬。不消顷刻工夫,大郎踊身一剑,汪庚大叫落马,天德赶上一刀,当即了账,便趁势撞入卒队,一气儿杀翻十余人。余卒大骇,只剩了四散奔走。

那天德杀得性起,还要厮赶,却被大郎拖转,趁势儿闯过扶风驿,连夜价奔到渭南。这时守渭南的教目等只知天德就抚,及问知逃险的原由,不由都怒不可遏。正在纷乱当儿,金溪村心腹教目使人到来,嘱咐渭南教目等仔细一切。因为前夜间,陕抚派一队兵马到金溪村口,称是高天德就抚之后,情愿输家财以报朝廷,所以派人来籍取。心腹教目等见情形可疑,只推须天德亲来方能应命,官军不听,就要来抢取,却被心腹教目等杀退。

天德一听,越发瞧科是杨芳诱降自己,不由拔刀斫案道:“好杨芳,你竟是如此不堪,俺须与你势不两立哩!”教目等听了,都各愤然。大郎笑道:“高兄莫诬赖好人,此番变故的原委,俺探得后,就想回报于你,不想你就抚太速,已和杨芳抵省,寓于行馆。俺想夜入行馆,说与你变故,偏巧那个鸟幕友一连病了几日,需人伺候,夜间不许俺离他,所以俺昨夜才入行馆,那变故已要发在顷刻咧。”于是将此事原委细细叙出。

原来田大郎自到西安探访陕抚发兵的消息,便略闻得街坊上风言风语有招抚天德的消息,并额公檄催进剿,将遣勇将滕芳相助进剿之言。大郎不敢深信,想混入抚衙,探得切实消息。事有凑巧,恰值虾先生有一俊仆,有一天晚上,瞅个冷子,从师奶奶房中钻将出来,虾先生骂了两句,他只红了脸儿躲开。虾先生起疑不过,偷眼瞧师奶奶云鬓蓬松、桃腮带赤的光景,他少年时本是偷摸女人的老手,见此光景,有什么不明白?于是悄悄吃个哑巴亏,借事为由,将俊仆一顿撵掉,吩咐别个仆人,另觅新仆。

可巧那大郎寓所,正和仆人的外家斜对门儿,两人彼此出入间,本来晤谈过,于是大郎趁此机会,夤夜入衙,去作虾先生的新仆。那夜晚上,陕抚和虾先生一阵咬耳朵,低低密语,便是订的诱杀天德之计,是在行馆外堆柴纵火哩。不想都被大郎窃听得。大郎更探得额公并杨遇春素日威名,和川鄂两处剿匪胜利等事,不由替天德暗暗惊心,所以夜入行馆,救了天德。当时大郎述罢,天德方如梦初觉,一面价分拨教众,准备抗拒官军,一面价恳求大郎相助为理。

大郎大笑道:“岂有此理!如此说来,高兄竟不晓得俺的来意么?你即今拔足,还未为晚,俺此来仍是劝兄偕隐之意。如今朝廷朝政渐清,颇能选贤用人,额、杨两人都是当代名将,加以武侠义勇之士,奔走景从,具此魂力,已占胜势。再看白教中,川鄂两处恣意跳梁,惟逞**杀,劫运当终,理难久存。高兄磊落男子,何不自思全身之计呢?”天德听了,只管沉吟不语。大郎连连叹息,不复再语。

恰值探子来报陕抚因走脱天德,急檄杨芳提兵进剿,现连破几处教众,已直抵陕北,与大教目华封祝正在相持。那滕芳业已抵陕,先扼守了扶风驿,一面防护省垣,一面相机进逼渭南。天德听了,只顾忙碌抵御官军,连日价不见大郎,及至想起他来,大郎又不知何时去掉。天德惆怅一番,只得决定心意,准备迎敌。

不提这川陕两处分头大战,且说滕荟直奔滕家庄,搬取叶一清,以救遇春。也是遇春该遭数月的磨折,那滕荟抵庄之后,只叫得连珠箭的苦。原来一清自倩霞赴蜀后,为日不久,他便别过滕蒙,飘然远游。滕蒙问他何处去,他只笑道:“远咧,远咧。”临行之际,却嘱咐滕蒙勿动他所居之室。滕蒙问其原故,一清笑道:“吾辈还有一面之缘哩。”当时滕荟一扑是个空,向哥子述知遇春在险一节,兄弟俩只急得抓耳挠腮。没奈何,只得分头裹粮,就左近山水幽胜处去寻一清,作万一或遇之想。

转眼间,过得两月,围滕家庄左近数百里处处踏遍,更不见一清踪迹。滕荟恨道:“可恨老叶就这等古怪,真个藏向深山老峪,当老道去了么?”滕紫道:“俺在登封山下曾遇一土人,他说近月余来,山中人家常见一个布衣道士,芒鞋行笠,背负一剑之外,领着一头苍色老猿,到处游行。那苍猿十分机灵,善解人意,便如道士的道童一般。并有人见他两个涉险如飞,出没于高峰巨壑之间。可惜那土人记不清道士的面目,莫非一清真个遁迹此山么?”

滕荟笑道:“等俺过两天且赴登封山寻个仔细。”滕蒙叹道:“叶先生来得飘然,去得洒脱,真令人莫测踪迹。俺自接到倩霞由蜀中与一清来书,具禀因秘书奇字,与颜公子结婚之事,方恍然一清赐书与倩霞,是完结儿女的挂恋,自己有高隐之志。如今果然鸿飞冥冥,弋者何慕了。”兄弟俩讲论一番。

次日,滕荟方要结束裹粮,前赴登封,忽见仆人飞报道:“叶先生回来咧!”兄弟一听,踊跃而起,方双双抢至大门首,只见叶一清居然道装,负剑携杖,后跟一头苍色老猿,于于而来。那苍猿生得雪眉金睛,颔下有缕白髯,十分异相,也穿一件短道袍,一步三摇,甚是好笑,追随在一清之后,俨如侍者一般。当时两下里趋近厮见,抚掌欢笑。滕荟一把拖住一清,急切间只张大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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