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假忠带了胡成,老早的列阵搦战。只见敌阵中鼓声起处,旗影一分,国安短衣舞一柄朴刀,纵步而出,背后是四名步卒,各抱短刀,腰带绳索,大有准备捉人的光景。另有左右骁弁,勒马横刀,压住阵脚。佩忠大骂道:“贼奴,你摆此阵仗待怎的?说罢,飞马挺枪,便取国安。两人是一个马上,一个步下,当时这场好杀也就少有。
正是:杀气阵云浑不辨,一时步马大交锋。
两人大呼酣战,往往来来百十回合后,竟自搅作一团。佩忠是长挑急刺,盘马如龙;国安是猛跃轻趋,身轻似燕。若说佩忠马上本领,真不含糊,无奈国安步下高强,便如一贴老膏药一般,只管贴在他身上,朴刀闪闪,只不离马前马后。百十回合后,国安又刀法一变,一矬身躯,那刀光直平铺下来,专取那马肚马足。或猛然一跃两三丈,倒提刀锋,向下便揕。
累得个佩忠顾下照上,万分吃力。正这当儿,忽见国安就地一滚,明闪闪上竖刀锋,便刺马肋。佩忠忙提辔闪过刀锋,不想那马后足一起,恰好国安用一个平地升雷势向上一跃,说时迟,那时快,眼睁睁国安头颅扫着马足,大叫一声,仰面便倒。佩忠大喜,赶忙回马一枪,那知国安是用的诱敌之计,倏的一闪身,趁来枪扎空之间,早已轻舒左手,拖住枪杆,竭力一拉,那马就是个脚失前蹄,那右手朴刀一扬,向佩忠脊背便斫。
佩忠大惊,赶忙弃枪,一抖辔头,刺里窜出两丈远,算是躲过刀锋。两阵上一声喊,慌得佩忠红巾脱落,长发四披,急拔佩刀想再迎敌,不想手忙脚乱,急切间还没拔出,后面国安业已大呼赶到,于是佩忠长啸一声,纵马而逃。高阵上,胡成大骇,一摆枪飞马抢出,却被清阵上左右骁弁戳住厮杀。只两阵上战鼓如雷、减声大举的当儿,国安施展开飞行术,早已赶佩忠直入高阵阵脚,敌阵劲弩便如飞蝗般射来。好国安,舞起朴刀,纷纷挡落,一个箭步,直从马尻后窜将上去,扭住佩忠背后的勒腰带轻轻一提,早已摘离鞍心。
佩忠大呼,急待挣扎,国安喝声“着!”用一个背死狼的手法,早将佩忠按掷于地,左右四健卒一齐拥上,便将佩忠捉缚停当,蜂拥回阵。这一路家数,纯是灵妙轻倩侠客本领,与那狠杀蛮斫大不相同哩。当时胡成望见佩忠被捉,惊愤之余,拚命大战那清阵骁弁。国安力擒佩忠,也有些精疲力尽,于是匆匆回阵,鸣金罢战,打动得胜鼓。望得个胡成气愤冲天,只得率兵回营,一面价小心守御,一面遣人飞报与田禄、红英,请速派援队不提。
且说国安捉到高佩忠,原想解赴额公大营,正在踌躇之间,恰好遇春使人到来,除贺他战胜之外,便坚嘱勿杀佩忠,以备将来别有作用。国安不晓得遇春用意,只得将佩忠小心监押。连日去搦战,胡成只是坚守不出,却探得柳方中正在奔走士元坡、荆花堡之间,又闻得遇春和田禄尚未交锋,国安摸头不着,只得姑且按兵,静候滕荟到来,并遇春处的动静。
话分两头,如今且说杨遇春既有意诚劝田禄,便使人先报额公,禀明计划。额公知遇春兵机素裕,必有把握,便吩咐来使,命遇春切防田禄狡狯,相机进行。其间使人往返,便已是五六日。遇春已问得国安连胜情形,所以使人嘱国安勿杀佩忠,以备有用。既奉到额公回示,遇春大悦,正要克期向田禄搦战,准备说降,忽探得柳方中悄到荆花堡,计划一切。
林樾便道:“方中这厮诡计多端,加以田禄为人反复无常,将军欲以至诚待人,窃恐今非其时。依俺之意,将军就诚劝之计,反手以擒田禄,倒是一条妙计。”遇春不悦道:“先生如何以诡诈教人?遇春生平决不为此。”林樾大笑道:“如此说来,将军牢囚之危,定不可免咧。”正说着,左右来报道:“今有一队巡卒,误入敌人汛卡,悉数被捉,却被冷田禄尽皆放回。”
遇春笑顾林樾道:“先生你看如何?可见是田禄见天兵压境,有输诚之意哩。”林樾通没言语,只微微含笑。遇春都不理会,便传进数十名巡卒,细问所以。巡卒道:“小人等被捉后,通没受罪,只押在囚禁之所,不多时,有人领俺去见冷田禄,小人等齐声乞命,但见他高坐帐中,双眉深锁,命俺等进前,细问将军的起居饮食、一切琐事,他听了只慨叹不已,便命左右赐俺们酒食压惊,又微叹道:‘也是你等的幸运,今天柳教目不在营中,你等便快些去吧。’”遇春听了,不由也慨然长叹,便挥退侍卒,更不向林樾再议。
次日,便结束整齐,率领一彪兵马,鸣鼓进攻,单索田禄搭话。两下里阵势排开,遇春方在勒马横枪,往来驰骋,对阵上鼓声起处,田禄倒提一柄方天划戟,跃马而出,结束得浑身纯青,越显得英姿飒爽。后面一骑马压住阵脚,上面那人装束诡异,形容古怪,只背负长剑一口,便是柳方中。当时遇春猛见田禄,不由熟念涌起,便纵马大呼道:“冷田禄,你好生不自爱!你我苗疆相别后,你如何便自作贼?即今快些悔悟归诚,俺当保你不死。”田禄大怒道:“休得胡说!俺大丈夫自有事业。依俺看来,你当归诚于我才是。”说罢,飞马挺戟,电光似直杀过来。
遇春喝道:“且慢动手,为兄还有良言奉告。”田禄道:“等俺捉住你再说!”于是运戟如风,连连击刺。好遇春,略为招架,还想趁空进言。只见田禄大呼奋进,着着紧逼,不由直气发作,大喝道:“冷田禄!你如此至死不悟,也就难怪为兄了。”说罢拎枪纵马,两人顿时杀了个翻翻滚滚。这一来,真是棋逢对手,顷刻间杀了数十回合。
两人不约而同地都弄了些虚招数:在遇春是肚儿内装了透鲜的着儿,定想以至诚劝降田禄;在田禄也有一番用意。所以两人枪米戟去,虽闹得山摇地动,究竟是外面的声色。这当儿,两马盘旋,看看难解难分,忽见田禄喝声“着!”用画戟划开枪影,拨转马冲开阵势,向斜刺里拍马便走。退春大呼赶去,两骑马便如风驰电掣。陡见田禄猛地扭身撒手,向遇春便是一镖。遇春忙闪过,却大笑道:“这是咱们在葛先生书垫中玩过的老营生。冷老弟,你真个戏侮为兄么?”一言方尽,只见田禄拨转马,哈哈大笑道:“时斋兄端的想煞小弟了!”说罢掷戟下马,扑翻身便拜。
正是:昔时故友今成敌,诚伪难分一瞬中。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