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下小说网>武侠>奇侠精忠传> 第一七七回 抢酒肉张起困村农 捆劣董逢春逞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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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七回 抢酒肉张起困村农 捆劣董逢春逞莽性(1 / 2)

且说遇春兄弟方踅至于益门首,忽听背后有人相唤。回头一望,却是西北邻村藤摇村的梅四先生,业已扎括得靴帽袍套,头上晃着金闪闪的秀才顶儿,屁股后头跟着地保,像煞有介事体似的。原来此人是个老滑劣董,半辈子专吃混饭。他少年时节,曾向人家寡妇家去踏脚,被地痞捉住诈财,多亏于太公排解了事,所以他对于家十分尽礼,岁时令节往往来问候,因此也识得遇春等。还有人说他和他寡嫂有一腿子,想是在村中揽事没够,饭免伤人太多,那悠悠之口也就无足深论了。

当时遇春兄弟趋上,彼此见礼。只将个梅四先生乐得龇开黄板牙,大说大笑,眼馋似瞧着遇春等的服饰,又是夸赞,又是乱问得官的情形。遇春草草略述,梅四先生大笑道:“好好!真是英雄出少年。将来你兄弟闹到红顶大花翎的分儿上,俺给你把门去如何呢?”逢春听了,甚为厌气。恰好鼓乐声近,夹道男女顿时欢呼道:“花轿快到咧!”

逢春因拉遇春道:“咱快进去,省得碍人道路。”那知梅四先生拖住遇春,只管问长问短。这时花轿由东将到,笙管嗷嘈,夹着许多执事人等并瞧热闹的男女,业已挤满门首。少时,于家迎亲的男女大宾也都吉服迎出。逢春方白瞪着眼望着梅四先生,只听郑氏道:“逢儿呀,你兄弟怎不快进来?”这门首儿还有礼节哩!”说着,笑迷迷扭将来,一面给逢春舒展袍后襟儿,一面指挥着于家仆人,在门限儿上铺设红毡,摆置马鞍子。

正在忙碌碌,只见鸟枪鼓着黧鸡似的眼睛,大步赶来,不容分说,撮住郑氏肩头向内便拖,一面道:“你这婆子真是狗揽八堆屎!新房里许多事,摆装奁咧,铺被褥咧,一霎儿坐福咧,上头咧,下半响便须准备子孙饽饽长寿面,如今连系交杯盏的红丝绳儿还没预备,一古脑儿许多事还不够你张罗的?却跑到这里来浪张。”郑氏一望鸟枪脸子,只比关老爷稍差一色,便使劲子摔脱道:“俺里场的事用不着你操心!我看你少喝一盅儿好多着哩,难道喜堂里你没执事么?”

鸟枪听了,一转身重复跑入,不提防二门限一碰靴子脚,险些栽倒。郑氏唾道:“栽煞这老王八!”众人暗笑之间,逢春早耐不得咧,便道:“梅先生,你不是也贺喜来么?走走,咱快进去。”梅先生道:“呵呀,俺只顾讲话,忘了正事咧。俺只好明天来贺喜,今天赴城中办点公事。不瞒二位说,俺如今穷忙得紧,敝村人放不掉俺,硬举俺当村董,整年价吃了自己的清水老米饭,瞎跑穷腿。便是昨天傍晚,敝村中捉住个偷儿,只今便去送官哩。”说着,向西一望道:“俺的人也就来咧。”

逢春等随他眼势望去,果见街西头尘头大起,闹嚷嚷踅来四五村汉,拥定一个倔头倔脑的汉子,一步一棍的打将来。逢春眼快,不由失声道:“噫,怪呀!这汉子分明是俺的仆人张起。喂,梅先生,你怎说是偷儿呢?”说着,气愤愤踅近梅四。恰好喜轿将到门,鼓乐声喧、人语嘈杂中又夹着一阵喜鞭炮,梅四先生听不清逢春的话,只含笑道:“不错的,偷儿叫张起。”逢春大怒,顿时一掌掴去。

梅四先生往后便倒,不想一个喜娘儿正扎煞着两只小脚儿扭到他身后,想来接喜轿,这一来,顿时撞了个仰面朝天。一声“呵呀”未出口,两脚一扬之间,梅先生已一堵墙似的倒将下来。帽弁一脱,早从喜娘小肚上滚倒就地,他那颗半秃的光头儿,正好在喜娘香裆中。用力一撑,意思是想借势爬起,不想喜娘被撑得痛不可忍,气愧中一阵乱踹,早将右脚踹入梅先生外套开褂中,梅先生不管好歹,只“咯嘣”跳起之间,那喜娘“呵呀”一声,小鞋儿顿时挂落。于是喜娘挣坐起来,只得抱了一只光袜脚,连嚷带骂。

百忙中,西来村汉也便踅进,只挤的于宅门首马仰人翻。梅先生红着半边腮颊,大跳道:“反了,反了!杨逢春你便作到一品官儿,也不该凌辱斯文,斯压乡党,作什么你便掴俺耳光?你问问,梅四先生可是好欺侮的?”逢春喝道:“你擅敢诬……”遇春连忙抢进喝住。一望张起,料其中定有螺丝转、杭榔头,便一面向梅四连连陪礼,一面道:“这张起委实便是小价,不知何故被捉?”于是亲自拾起大帽儿,给梅四戴在头上,那秀才顶儿也便歪在半边。

那梅四正愣怔怔要说缘故,只听喜娘叫骂得已带哭声。便有两个邻佑妇女不管好歹,跑向前便来挽拖,一面笑道:“喜大嫂呀,别骂咧,当着许多男人家,怪砢碜的。这才是撞喜哩!起起,花轿到咧。”说着用力便拖。那喜娘却只管打坠儿,亏得那个邻妇眼快,一瞅喜娘,又一瞅就地下,顿时红着脸儿道:“唷,我的妈!”说着赶忙拾起花绿绿一件东西,一转身儿,背着大家鼓捣了一阵子,这才见喜娘绷着脸儿站起,便如没事人一般,使劲子一推众人,奔向喜轿;却狠狠向梅四脑袋上白瞪一眼,攒眉而去。

这里梅四还要指手画脚,无奈花轿临门,于是遇春道:“咱们且到书塾中细谈吧,少时贺喜不迟。”说罢,和逢春、梅四并张起、村汉等一同举步。张起噪道:“梅先生,你看如何?俺说俺是过路的,你却不信。如今俺主人在此,你说是怎么办吧?”遇春喝道:“不许多话!”须臾,踅到书塾门首,遇春一望,整洁如故。原来于益生性好静,自葛先生去后,这书塾便改为客室并习静之所,仍有院僮日加整理。当时大家入去,自有院僮先引遇春并梅四客室落座,只好让张起等且到厢室。

遇春一瞅逢春不在跟前,便道:“梅先生且少待,等俺问问小价究竟是怎么档子事,再来奉教。”于是踅人厢室,却只有村汉们正在交头接耳,连那地保也一旁发愣怔,一见遇春,忙都站起。遇春笑道:“张起在那里?”地保道:“方才那位爷台,风风火火将他拉向前院室内去咧。”遇春赶去一望,只见逢春正气愤愤地在室中来回大踱,催问张起被捉之故。于是张起从头至尾说出一席话来,倒招得逢春抚掌大笑。

原来张起自恃飞腿,自奉主人先去报信之命,便迈开健步,如飞走去。一路上,惟恐忘记村名,便将“腾蛟”两字颠三倒四价嚼念。当日日平西时本可到腾蛟村,不想他却岔过去咧。只见偏西方向烟树重重,好大一片村落,张起暗想道:“俺主人家曾说过的,腾蛟村非同寻常,老远的望去,便有气势。前面那村落一定是咧。”正在踌躇,恰好一个村老背了两袋谷,猫着腰子,蹒跚踅过,猛见张起奔马似跑来,两足通似不沾地,不由驻足诧望。

张起道:“喂,你这老头儿来得正好,俺问你一声,前面村落就是腾蛟村么?”村老一听张起直橛概口吻,未免没好气,便随口道:“正是藤摇村。”张起道:“老头儿,忙什么?俺且问你,那村中可有姓杨的么?”村老越发没好气,便道:“岂但姓羊的,便连姓猪的都有哩。”张起不待人家说完,早已踅出一箭多远。望得个村老只管发怔,暗道:“这小子倔头倔脑,并且两只园彪彪亮眼睛,便是脚下也煞俐得异样,近来左近村很不安静,敢是黑道上的朋友吧?”逡巡之间,也便踅去。这且慢表。

且说张起径奔前村。俗语云:“望山跑死马。”既跑到前村头上,业已天光薄暮,累得个张起又饥又渴,口干舌燥,一阵阵饿腹雷鸣,顿时觉得眼冒金花。原来张起从小儿忍饥挨饿,留了个病根儿,只要一泛上饿来,立时须吃东西。当时张起忙忙四望,只见清溪一道,环抱村流,距村头里把地临溪岸上,却有一片大窝铺,铺外挂着鱼罾鱼叉等物,从席缝中隐透灯光,顺风儿挟着喧笑之声。

张起暗想道:“俺此去,一到主人家进门便嚷饿,未免有些不仿佛。那窝铺中既有居人,不如向他们买些饮食,用了再走。”于是奔到窝铺外,便闻里面似有四五人笑语声音,一人道:“喂,老高呀,今天俺们吃嚼你,不为过分。你只在南村刘财主家守了两夜,便得了许多镐赏,足抵你撒两天网的。你若死心瞎眼,过河拆桥,以后再有这样肥事,俺们便不耐烦给你拉纤哩。”便有个壮汉声音道:“得咧,诸位老兄,俺老高脾气,就不会剜剜屁股,唆唆指头,今天是鲜鱼大酒,咱们敞开了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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