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下小说网>武侠>奇侠精忠传> 第一六九回 乌林阿衔命赴西川 恽三娘侨装刺钦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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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九回 乌林阿衔命赴西川 恽三娘侨装刺钦使(2 / 2)

这时美妇便放出浑身解数,你看他曲承直接,肘靠膝磕,疾徐进退,因五丸起落之势,玉臂纷纷,娇哞闪闪,一捻柳腰,伏仰转侧,便如绵条似跟定五丸,那段姿势儿就别提多么妙相咧。少时众人一声喝彩,便见五丸“嗤嗤嗤”连珠而上,大家眼光还不及眸,就见那美妇两手一张,来了个秋蟹伸整势,说时迟,那时快,五丸“唰”的声相继而下,那美妇两只乎便如牵丝一般,顿时两手分接四丸,趁势儿双手一并,身儿一锉,又是个海底捧月势,最后那一丸俨似投壶一般,“啪”的声,正落在四丸之中。

于是众人连连喝彩,抛钱如雨。干仆大悦,方想向前兜搭,只见美妇用布囊收起铁丸,一翻衣襟,又取出两柄亮莹莹的匕首,“霍”的一旋,“嗖嗖”舞起,少时舞到酣畅处,但见一团白气翻翻滚滚。众人正在齐声叫好,只见一柄匕首脱手而出,那美妇更不慌忙,接得这柄,掷却那柄,指顾倏忽,直然的目不及瞬,两匕首闪闪烁烁,往复循还,便如有十余柄匕首翻飞上下少时美妇两手一收,敛容而立,众人这才稍舒气息。

其中一个老头儿拭目欣然道:“此名为跃剑之戏,如今江湖中此等技艺是不多见的了。”干仆方在分拨众人,只见美妇微笑道:“俺夫妇是远方过路的,偶缺盘费,所以胡乱卖卖药,献献薄技,博诸位哈哈一笑,得些资助。你这位老爷子怎的说俺是江湖解戏呢?不瞒您说,俺南京北卫都走过,各大官府们如有宾客堂会,唤得俺去献献技,都还以礼貌相待哩。”干仆听了,正中下怀,便含笑踅进道:“你这位娘子技艺甚好,可好借一步说话么?俺是府中仆人,特有事相商。”

美妇笑道:“如此且屈尊到船上谈话吧。”于是引干仆直赴船中。恰好那男子药也卖罢,大家厮见过,谈得数语,干仆方知那美妇姓吴,以卖金疮药为生。于是干仆一说本府老爷物色有色艺的妇人,伺候钦使之意。那吴娘子还没言语,男子连连摇手道:“这事却使不得,既如此,咱们快离此地吧。”说着直橛橛站起,就要逐客。

干仆微嗔道:“你这人好不识抬举,我看你躲向那里,难道单等捉向官中么?”吴娘子便笑道:“总管你不知得,他的意思是恐俺伺候不来。如今府里老爷既赏脸面,俺们便竭力巴结。却有一件,俺是卖艺不卖身,话须讲明哩。”干仆暗笑道:“这小娘儿好不油滑,但听他这伶牙俐齿,侍筵侑酒定然在行。”因笑道:“好好,如此你便单候传唤吧。”于是匆匆价回府署,禀知振寰。振寰大喜,便连日价准备盛筵,静候钦使。

过了一两日,钦使前驱已到,振寰和县官都远迎出十余里。大家进城后,又闹过一番繁文,饮使在行辕见了县中一切供应并土妓等,倒也没甚挑剔。那郝振寰因这夜自己作主人,大宴钦使,正选派值筵俊仆,并吩咐酒馔,忙得没入脚处,只见那县官和城防某都阃不待传禀,匆匆而入。那都阃姓金名曜,是个回教徒,长得既如人才驸马一般,并且秉性粗俗,振寰素常很不喜见也。当时便笑道:“金老兄今天闲暇呀,为何同县尊见顾呢?”金曜急匆匆地道:“了不得,如今教中要闹事咧!”振寰怫然道:“贵教中近来平稳,没甚事呀,便是昨天那个私宰的哈某人,俺已嘱县尊轻轻开释咧,又闹什么事呢?”金曜顿足道:“不是不是!”说着嗬嗬半晌,急得气喘汗流,口角乱动,却越急越进不出一字。

原来金曜又有些口吃的毛病。振寰见状,越发不悦,还是那县官替金曜说道:“金寅兄说的并不是回教,却是说的刻下的白教。便是今天午前,金寅兄偶上街坊,却遇着一个烂醉的白教徒,正在那里扎手舞脚,肆口乱噪道:‘如今却好了,不久的白莲花放,管教你们一个个都是死数,你们要命的都跟我来。’正说着,却有几个雄赳赳的教徒将他搀去。因此金寅兄特到县中,和卑职来面禀宪台。”振寰“噗哧”一笑道:“怎的你老兄也这等没轻重,醉人胡说,怎便当件事似的大惊小怪?如今钦使过境,有大过这件事的么?”于是金曜和县官无言退出,这里振寰依然兴冲冲准备一切。

须臾天晚,那钦使行辕内早已悬灯结采,由内及外,亮如白昼。许多随员仆役,大呼小叫,敞厅上华筵早备,鼓乐呛咛。振寰和钦使却在便室内促坐深谈,互叙契阔,无非是畅谈京华近事,并嫖经赌纶。钦使谈到高兴处,拍膝道:“喂,郝兄,俺这趟差使倒也没有什么不舒齐的,到省之后,无非敲老阿一下子,教他好歹的复奏上去,俺回京时给他维持一切。好在有和相主持,还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么?只是俺自出京以来,再也没睡过自在觉儿,这桩事却晦气得紧。”

振寰故作肃然起敬之状道:“钦使为国驰驱,席不暇暖,这等的勤劳忠荩,将来载在史册也是古今罕有的。”乌林阿大笑道:“老郝,你别怄我咧,若使银姐儿能随俺出京,俺也快活得多哩。”振寰趁势道:“钦使若乏人伺候,却巧得很,此处有一卖艺妇人,善能飞丸跃剑,巧妙绝伦,少时席间便命他伺候何如?”乌林阿听得“妇人”两字,顿时浑身发痒,便站起来凑向振寰耳根,也不知喊喳的是什么。

但见振寰连连点头道:“这还用钦使吩咐么?钦使官箴要紧,俺自然作得严严密密。少时酒罢后,您自到静室歇卧,那妇人就去伺候的。”乌林阿大悦道:“那么快吃酒!郝兄你虽然作了外官儿,又是四川第一肥缺,俗语说得好:‘三年重庆府,十万雪花银’,但是你我知己弟兄,也犯不着客气繁费,只随便来个家常饭就得咧。”振寰笑着唯唯,一声吩咐,廊下侍仆暾应,须臾敞厅上华灯四照,酒筵齐整,满院中又挂上各式明灯,于是振寰陪钦使便衣就座。

这时陪坐的除振寰外,一个是本地巨绅贺某,有三十来岁,滑头滑脑,唱得一口好皮簧京调,也是个公子哥儿出身,却捐纳了道员虚衔,在家纳福。一个便是府学教授毛敬思,年已七十多岁,龙钟伛偻,便如干虾一般,却很负道学之名,真是迈起步儿都有一定尺寸。他生平独居外室,必到高兴时,方令侍婢向他夫人传话道:“某为刷续大事计,欲从事敦伦,敢请。”他夫人听得这两句老例子的话,便知老头子高兴发作,于是也使人答复两句话道:“妾敬闻命矣,敢不祇承。”

他两口儿这一嚼文咬字不打紧,倒累得传命侍婢,十回倒有八九回受诃斥。因敬思致词待复的当儿,必要整冠束带,如对越神明,那一番端然正色,侍婢见了,往往忍笑不得哩。当时宾主揖让,依次落座。须臾兰馐密醴,堆满春台。振寰举杯劝过一巡,那贺某方向乌林阿攀谈些都中权贵等俗事,毛敬思拉起长声儿道:“古人说得好:今夕只可谈风月。今重客在座,贺兄如何只谈俗事?便是谈风月,还不是敬我钦使之意,咱正该论文才是。”于是欣然把酒,只管苦询近来都下的文风,闹得个乌林阿张口结舌,那贺某也便佛然之色现于颜面。正这当儿,只见振寰哈哈一笑,说出一片话来。

正是:衔杯今夕聊复尔,喋血当筵顷刻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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