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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八回 王和尚无心得奇术 徐太太有意昵淫髡(2 / 2)

胡姓听了,没口子道歉道:“俺并非信不及您,要看您当面试法。因您这妙法赛如神仙,人若遇着仙术,有个不想开开眼的么?至于俺别墅内,都已准备停当,单候您择日到墅,便送银本三万两。”立猷一听,不由悄悄吐舌,暗笑道:“这等老悭,平日价钱穿在脊梁骨上,想拔他一毛比登天还难,如今却被人捉住牛鼻咧。”因趁势说道:“你不必过虑,贫僧极会相面,但看胡居士肥头大脸,两耳重轮,并且赤溜溜鼻头,亮澄澄脑额,印堂喜溢,那股财气直冒得丈把高。凭这福相儿,您作此事断没闪失,便是俺今日也定要开开眼,和胡居士结个人缘儿,将来金母炼就,没别的,贫僧定求胡居士写一笔大大缘簿的。”说罢大笑。

这一路连撮带恭维,喜得个胡姓屁股都要笑。老头儿知时机已至,便收起装腔,起邀两人直入静室。红旺旺的一炉活火早已准备停当,炉旁有块废铁,约有三四两重。胡姓忽然机灵起来,便借着掂揣分量,拎起来仔细审视。果然不含糊,的确是铁,于是“噗嗒”声先放下心。便见老头儿由一小小皮箧内拿出个精致小金匣,打开一看,里面是亮晶晶白金沙儿。用指甲只挑了粟米大一点点,取了半杯水,和入金沙,用木簪只一搅,业已浓白如乳,绝似水银。胡姓见了,便已连连称奇。老头儿这时满脸郑重之色,摇手止住胡姓乱噪,便将杯水倾向废铁。

说也奇怪,不但立时渗入,并且颜色变白,于是投入红炉,“唿”一声起了一股青烟;老头儿便盖好炉儿,邀两人一旁默坐,他却就炉旁蒲团趺坐下去,顿时垂眉合目。仿佛入定一般。胡姓不解所谓,但诧异得张大了口,仰看屋梁,闹了个吴牛喘月的架式。立猷却留神倾耳,便闻得炉内沙沙有声,便如重车辗沙路一般;不多时又如水汽蒸瓶笙,悠扬宛转,细响起来,良久,响声渐大,那炉盖也便微微跳动。

于是老头儿张目站起,又倾耳静听一回,然后挽袖要揭炉盖。这时胡姓惊惊耸耸,只睁大了两只眼,便见炉盖启处,火光一闪,顷刻白烟迷漫,便如春云出岫。就烟气散尽当儿,老头儿早:笑吟吟从炉内钳出那块铁,白花花宝光腾起,真正好白银呐!于是立猷一扯胡姓,致贺道:“端的居士有偌大福分,这等异术真是千载难逢哩。”.

胡姓至此,业已死心塌地,略无疑念;又因立猷是一名僧,必有见解,当时欢喜散后,过得两天,便将那老头儿恭敬敬请入别墅,烧炼起来。立猷甚是怙惙,喑想老头儿虽去作骗,此间客店内还有他许多箱箧,其中定是珍贵之物,难道便都扔掉么?”只过得十来日,老头儿骗局业已发作,那胡姓被坑,几乎自寻短见。立猷踅向客店一看,那店主人正撅了大嘴没好气。立猷一问情形,原来前两日,老头儿的仆人便大卖空箱箧,只给得一半儿店钱,便影儿不见咧。

当时立猷既得奇术,好生欢喜,方要瞅空儿作耗,偏偏事有凑巧,寺中一位大知客僧因半夜价出去钻狗洞,被本地青皮讹诈了一下子,回来得了惊气阴寒,那话儿只管往内缩,不消一日,涅盘去了。主持量材器使便命立猷作了知客。若讲八面风、交际应酬上,立猷总算克举斯职;却有一件,他作了许多孽,也就在这当儿。

原来天竺寺香火非常繁盛,不论朔望,总是士女如云。南方妇女,既俊样又通脱太方,拜佛随喜之余,总要和知客僧滴滴答答地说笑个尽兴。况且立猷这贼秃何等的风流自赏,岂有摸不准女客脾气的?终日价在娇花嫩蕊中厮混,一点禅心岂肯作沾泥絮呢?说个挖苦话:倘他裆中夹小鼓儿,总要搠穿的哩。

不消两月光景,早被他惑诱了三两个女客。其中有一位半老佳人,姓徐,还是宦家的老太太。年逾不惑,却专讲床第工夫。既得立猷,大遂其欲,便明目张胆地借讲经说果为由,命立猷出入门下。一日两人正在赤体颠倒,立猷急欲见功,竟忘掉去掩外房门。立猷方偎在徐氏背后只管推耸,只听外房帘儿一响,亏得徐氏机灵,忙掀被连立猷一蒙,即喝问道:“是那个?慢进来,俺这里静卧一霎儿。”

只听外面狠狠地一跺脚,摔帘而去。两人赶忙爬起结束,由厢室中唤出心腹小鬟,问他方才那个曾来呢?那小鬟松着髻儿,睡得红郁郁的脸,一面呵欠,一面咬着小指瞟立猷道:“自师傅进房,俺便困午觉去咧,谁可知道人来狗来呢?”徐氏喝道:“浪蹄子,你还不向二门上张张去。”

小鬟跑去后,立猷隔断高兴,方想溜出角门,从后院跳墙回寺,只见小鬟慌张张跑来道:“可了不得咧!方才二门上人告诉俺,说不大工夫,少主人从内院气吼吼的出去,顿时约了一班混混们,各带木棍铁尺,仿佛有什么事似的,撞出宅门去咧。”徐氏听了,顿时娥眉倒竖,将脚跺的一片山响,骂道:“这小杂种竟敢寻娘的晦气!可见抱的蛋是伏不热的。”因向立猷道:“你只管大样样住在这里,看他怎样!

原来徐氏有个过继儿子,名叫徐望,很不成材,吃喝嫖赌,交结混混;又有些笨气力,浑胆子,在三瓦两舍价不断地招惹是非。亏得徐氏也是个泼辣货,还能制的住他的。自徐氏交好立猷,早被他看在眼里,他却不理会什么门户玷辱,反窃幸自己可以有挟而求,因此对徐氏往往倔头倔脑。徐氏本是机灵人,有什么不晓得?也便稍稍假以颜色,每逢徐望索钱用,便把给他些。那知徐望越发得意,钱既应手,信意瞎用。

有一天被徐氏喝骂几句,当时他一摔袖子,蹶将出去,徐氏也没在意。不想这晚上,徐望闷闷的在自己室中饮酒,一壁价拍案捶凳,一壁价支使小鬟端汤端菜。末后竟倚醉将小鬟抱坐膝头,连连亲嘴道:“小肉儿,你且唱支曲俺听听,左右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勾当,谁也挡不住谁。”小鬟挣脱,恨的咬牙道:“我看你顺溜点好多着的呢,是胳膊拧不过大腿,他老人家一翻腔,一条棍赶掉你,你只好吃不了的苦兜着走了。”一言未尽,只见徐望跺脚跳起,血淋淋说出一片话来。

正是:俨然冠裳居上位,不堪历史说从头。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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