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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一回 逞邪法半生被获 勘赤霞经略班师(1 / 2)

且说倩霞见满帐怪火发作,方要提剑抢入,保护经略。只见经略便如没事人一般,却自语道:“人都说苗疆盲风怪雨发作无时,今晚好端端天气,却又起大风。”说着开取印匣,印件公牍。说也奇怪,大印方出,那怪火顿时都灭,嗤然一响,仍是一个小火团儿。原来经略大印非同寻常,不要说天子的威命百神呵护,便是经略生杀威福,都凭这颗印信那股阳刚震烁之气,早将阴邪吓退咧。

那时的官爵,便是一命之吏,都非幸得。说个俗话儿,总须坟地里有那棵蒿子,方才作官。岂同而今官爵之滥,狗戴上帽儿都是官;官名儿朝更夕换,随便印臭美。老实说,那鸟印便如戏具?休说祛邪,连唬人都不成功。说到这里,便有挑疵的道:你这话虽讲的下去,但经略那等爵位,在军中虽不便带着掌印夫人,那司印吏总须有的,如何自家用起印来?作者笑道:老兄话虽在理,却未免记性差些。您忘了额经略素性脱略简易么?

夜晚间料理公牍,偶然要用颗印,便不耐烦旋叫印吏了。闲话少说,且说倩霞俊眼儿随那火团一转,便见火团倏然飞出。当时急不暇顾,便匆匆进帐,禀知所见。经略诧异道:“方才俺但觉满帐风动,并没别样怪异哩。”于是倩霞将滕荟所闻熟苗一席话一说,经略笑道:“吴逆逃死不暇,纵有鬼祟邪法,岂足置念!倒累你等每夜劳攘,可念得紧。刻下俺已严檄各处,务要捉获他哩。”

倩霞道:“妖民异术,实亦有之。”因将自己被困在浴日楼,石纥纥许多异状一说。经略微笑道:“或亦有之。今你既见俺大印祛邪,吴逆妖技越发不足畏了。”说罢,见倩霞结束如画,提剑婷婷,另有派英伉明丽之致,不由暗叹他女儿心性忠侠可嘉。忽的想起他在北京夜留刀柬一段事,便提起前情,赞许一番。随手将案上新茗赐给他吃,倒将倩霞一张俏脸儿惶愧得红中带白,嫣然一笑。方谢赐饮罢茗,忽听帐外“刷刷刷”暴风飘起,接着空际“轰轰”怪响,便如万鼓骇震。突的一股风头扑到,那沙石便如急雨,直击帐壁。倩霞大惊,一个箭步先去抢守帐门。

这时护弁等齐声呐喊,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阵硬弩向空便射。倩霞一望,却见矗天矗地黑塔似一件东西其中微亮闪烁,便如万颗繁星,疾于奔鸟,从西南方涌起,直奔大帐,势将下压。这时护弁噪道:“这光景不像飓风:定是移山驱石的邪法儿,快请经略速避为是!”一言未尽,那东西已到帐顶。倩霞急中生智,不待经略吩咐,抢起印飞步出帐。只玉臂高擎的当见,但听“唿喇喇”一声响亮,怪风顿息。都东西竟流云似平铺下来,挨着人身,却是腥秽轻气。

大帐前扁生生落下一物,大家拾起一看,却是张纸雕的山峰儿,上面符篆灿然,还有许多鲜血痕迹。于是经略从容步出一看,不由大笑。这时遇春等早闻警赶来,经略因笑顾道:“遇春,你看吴逆虽计穷无聊,但他这遣运颠倒之法亦有所授,可见现时盛传白教,内地里大有邪徒哩。”遇春是看过玄女秘籍的,此等把戏,有甚不晓得?因笑道:“法无邪正,惟在用之之人。但矜符术,不过自促其死罢了。”经略听了,连连点头。一看倩霞,还女神似的高举大印,大家一阵谈论,他方悟过,置印原处。

当晚遇春甚不放心,便助倩霞巡值终夜。次日大家谈起这节事,无不称异。这其间却气坏了个施老仆,大怒道:“俺偌大年纪,随经略爷南征北讨,什么异样凶险事没见过?俺曾被飓风撮吹过,由山前落在山后;战场中鬼火儿围绕俺,胡须都烧着,俺依然端活端好到如今。他这鸟邪法若遇着俺,也不消大惊小怪,也不消经略大印,只须将俺那话儿脱出来,一泡大尿,什么邪祟都须远避。可惜你们见不及此,怎不用这妙着呢?”正说得高兴,一眼望见倩霞在旁,不由觉自己的话有些不仿佛,因道:“叶姑娘,你原不晓得这些事,俺是说他们笨匠儿哩。”这一描白,越发不够一句咧。

大家听了,便打趣他道:“您这妙法儿大概比张天师的神符还灵,好在隔两天经略还须赴赤霞关踏勘留兵暂驻之所,一路山行,难保吴逆不再弄玄虚,你这位老法师。倒须随行的哩。”施老仆欣然道:“那是一定。如今俺还有个计较,且等俺见经略密陈,总须叫他安如泰山哩。”大家听了,也没在意。

转眼间,又是半月光景。军事收束,一切将毕,那狗头峒主又遣人来献苗地珍奇物品,并附一密禀,道刻下吴半生仍在两山深密处,出没无常,切须防其邪法等语。经略见了,付之一笑,便重赏来人去讫。次日便传令赴关,随行是遇春、于益。这当儿,各营将弁铺排得好不威严!但见缨弁如云,甲光曜日,便有许多苗民夹道纵观。须臾经略大轿从麾盖飞扬中已徐驱而至,先有两行戈什哈,一个个跨马佩刀,服装雄丽,由武巡捕率领,扬鞭前驱。

卫队尽处,却是两名参将官儿,一个个滑眉吊嘴,一望是京油子脚色,大概是朝贵门荫子弟。一个悄悄从怀中掏出鼻烟壶儿,抹了一鼻子:向那个道:“喂,老威,你闹一家伙罢。这所在山岚气重,不像咱北京时气正,须保养些儿。咱在北京,这时光是吃罢甜酱粥,遛画眉、下茶馆的当儿咧。再不然,清晨遛腿儿,逛回小市,多么写意。俺这点鼻烟,还是德记家的老货儿哩,您品品这味道,中带酸,再好没有。”那个听了,顿时张牙咧口,呵欠连连,闹得涕泪纷纷,便笑道:“咱这瘾头儿便像寡妇守节,禁不得人引逗的。俺方才立誓戒烟,你如何又招摆俺?”一个道:“得啦,我的威二哥!你若戒得烟,还不叫俺二嫂光屁股哩。”

原来这威姓烟瘾极大,每次闻烟便须四五钱,又一日他犯瘾半晌,奄奄欲死,好容易借了几吊钱,慌张张跑向烟店,恰值人家生意忙,给别的主顾左一包右一包地直包,他着起急来,便将脑袋向柜台上一仰,喊道:“喂,快给俺来四钱上好鼻烟,便装在这双孔肉.壶里罢!”因此传为笑谈,人都叫他作威大鼻。他在京营当穷差时光,月饷有限,窘得要掉腔。一日他隔壁有位老太太听得他俩口儿吵起架来,威姓道:“你无论说甚么,俺总要舒齐一下子。”

老太太不由暗笑道:“这俩口儿好没人样,难道大白日价便干弄么?”便听得威嫂儿攮着鼻儿,似乎哭泣。老太太暗道:“毕竟是女人家,有正形儿。”正在思忖,却闻威嫂儿唾道:“天杀的!你只顾上边眼子舒齐,又酸又麻辣的胡嚼蛆,却不顾人家下边咧。”老太太不由诧异道:“难道他俩口儿干弄还有特别花样么?怎的上边眼子会舒齐起来?”想罢,悄悄楚过角门,就威姓窗外隙缝向内一张,老太太忍不住“噗哧”一笑。原来威姓正在那里颠头播脑的大闻鼻烟,快活到十二分;威嫂儿却光溜溜的坐在坑上,只用破夹被围着下身,原来被威姓将裤儿都当掉咧。

奉劝诸公,如今鼻烟虽不时尚,却有鸦片、纸烟卷代兴。若不早戒掉,恐怕令正要光屁股的。闲言少叙,当时两人一番胡噪,观者都诧异道:“怎的护卫大轿却用这等浮脆人?”正言当儿,经略大轿已一拥而过。单是那八名轿夫,真个上身如塑,步如流水,便非北京轿班儿不成功的。却是轿中经略一些气概也没得,还戴副图光大墨镜,便如驴遮眼,将个干瘦脸儿掩却大半个。轿后拥护人过了半响,却有人坐押两乘小轿而来,大约是经略的仆役,管经略服用等物的,只是随小轿的两位将官十分气概。众人不由悄悄谈论道:“我看这两位比经略长相儿倒强得多。”又有人道:“人不可貌相,你没听说过施公案里的施不全么?人家本领都在肚里哩。”

不题众人胡噪,且说经略一行人迤逦行去,直奔赤霞关。方转入山套,踅经一带长林,倏的山云陡暗,长风怪吼,便听前驱一声喊,突然止步。随小轿的一将官顿时鞭马奔去,一问所以,前驱齐噪道:“怪得很!方才前面明明大水涌来,白浪滔天,如今将军马到,却依然是沙原平地。”那将官道:“不许胡吵!只小心就是。”说罢仍奔回小轿前,却和那将官各自留神。

须臾旌旆逶迤,转入一片菁径,两旁里短木丛杂。前驱正行之间,又怪喊道:“烈火!烈火!”突地一停步,险些乱队。小轿前那将官重复奔去,便见大轿前那两位参将业已惊颜如土,一见那将官便噪道:“杨将军,你看这真是野岔儿!那个王八蛋说瞎话,方才道两旁赤焰烧空,遍山通红,如今又是好道路咧。当这差事吓得死人,没别的,咱换换地处罢,跟福大的放心些儿。”那将官赶忙瞪他一眼,便闻轿内经略哼了一声,那将官依旧奔回,却向小轿内人恭敬敬说了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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