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这当儿,人马走乏,顷刻间将到关门,方盘上磴道,只见有两名戈什哈忽的齐声怪叫,两骑马“咴”的一声,后尾直竖,八蹄齐奋,无端跃起三丈多高,狠嘶一声,向大轿踏压下来。说时迟,那时快!但听“喀嚓”一声,人倒轿翻,两骑马尽力子咆哮蹙踏,鬃飞眼直,“咴咴”的张口磨牙;便如怪兽一般。这时碎轿下人马乱滚,前后护队喊声大起,便见小轿前两位将官飞马奔来。说也奇怪,两匹马距轿数步,只是盘旋不前。
两将官大怒,便索性下马,提刀奔去。两怪马一见,顿时竟人立起来,血口一张,飞扑将去。两将官略一闪身,回揕刀锋,便将两怪马穿肋杀掉。方要趋近碎轿,忽见远菁深处人影一晃,仿佛长发四披。一将官眼快,顿时一镖打去,但闻有人怪笑,顷刻间影儿不见。这里大家便忙忙驻队,都趋碎轿前一看,便见血肉狼藉,好不可惨!除两名戈什哈并三个轿夫骨断筋折死掉外,便是那位经略爷也直僵僵死在血泊里。大家一见,不由相顾叹息。
说到这里,诸公不由怀疑道:难道额经略便这般交代了么?诸公不要忙,且请你闷一霎儿。因作者被近年捣乱世局总没个下回分解,闷得心头直长大疙疸,这种滋味有愧偏享,所以今天也弄个闷圆子给诸公尝尝。可有一件,那位闷急了可别骂,作者这虚设疑阵,是文法本当如是的。再者听话听因,看文看字眼,你想额经略真个死掉,大家岂止“相顾叹息”?早就该乱了套咧!当时大家连忙从血泊里先将经略撮弄出来,方置在平地,却闻菁内有人呻吟道:“呵呀,我的妈呀。”接着两只靴子脚向外一蹬踹,又闻有人叫道:“哟,老威,别抱后腰胯,你这一掐把,咱两个都跑不动咧。”大家跑去一望,却是两参将正拖卧着挣命,于是拖狗般将两人拖出。
正这当儿,后面小轿踅到,中有一人掀农而出,顿足太息道:“俺不信邪法,不想却丧掉一名老伴儿。”说罢连连洒泪。这时两将官也便趋近道:“方才深菁中似乎奸人逃去,看来种种变异非出无因,便请经略速离此处,施某尸身拨护队舁回大营便了。”那人听了,即便登轿,两将官各上鞍马,紧跟小轿,滔滔而去。原来小轿中人方是额经略,那西将官便是遇春、于益。大轿中死掉的,却是施老仆。原米施老仆橛气发作,不信邪法,知经略明日赴关,当晚他便见经略,进他妙计,弄个虚阵式,以诓奸人。
经略本不理论什么邪法,但见他义气耿然,便不去拦他高兴,那知他竟真个李代桃僵咧。却有一桩便宜:他总算作了半日的大经略,虽然压杀,亦可自豪。便如而今争总统那把交椅似的,那管下场如何,只顾写意一霎儿就得啦。但人家施老仆一片心却可对天地鬼神,作者却不敢和而今伟人相提并论了不提这里被拨护队抬施老仆尸身回营,自有一番忙碌。
且说经略到赤霞关,遍山中勘罢形势,大旆所经,山中苗民无不夹道欢呼,争献牛酒。经略一一抚慰,并宣布天子威德。苗民大悦,每抵一峒聚,苗民争将经略大轿抬将进去,其首目人等便率妻女歌舞进酒为寿。这当儿,却快活煞两位参将,整日价醉眼模糊,倒多费几两鼻烟。于益却纵观山水,每至幽绝处,便呼遇春道:“杨兄,你我如能在此结茅倒也不错,我想咱们葛先生这当儿定在名山大岳中自在哩。”
一行人环山遍勘,不知不觉,又耽延十余日。及至经略回辕,又和本地疆吏料理了许多善后之事,又一面价厚葬施老仆于雷门崖下。军事稍完,行程已促,于是长、德两将军率众先发,随后经略大军也便继进。经略不耐轿中蹋促,便弃舆而骑。于益等都踅向前队,只有遇春、倩霞随护经略马前。一个是龙威虎震,一个是玉貌锦衣,鞭丝响处,军容如画。一时官吏送行,百姓纵观。
那一番风光气概,就不用提怎样热闹咧!真个是鞭敲金镫响,人唱凯歌回。当日便应驻歇大槐坂地面,当地官儿供给大差,自然忙得脚打脑勺儿。日平西时分,距那坂还有七八里路,经略马上纵目,见前旌萦转,队伍逶迤,长蛇似在林影中曲折如画,因笑顾遇春道:“唐人燕国公张说出镇幽蓟,曾矜奏文皇,自诩可将十万骑,虽然英爽,终非纯臣口吻。你看这荼火军容,何一非出自庙谟睿算?吾辈小臣,不过备牙爪驰驱之用罢了。将来你际会风云,建大将旗鼓,须识此意哩。”遇春听了,连连唯诺。
正这当儿,忽见倩霞倾耳道:“杨叔仔细,难道后路有警动么?”一言未尽,后队中一声喊,顿时驻队,海螺大鸣,倏的一分,排成了个燕尾阵式。便有人飞骑来报道:“后路上甚嚣尘上,似有兵马来袭,端须仔细。”经略微笑道:“不须张皇,吾自据中权,你两个且向后路看来。”遇春道:“叶倩霞且在此随侍经略。”说罢,磕马跑去。
这一来,将个叶倩霞急得抓耳挠腮,“唿”一声先将披衣甩去,顿时露出俏生生一身夜行青缎密扣窄衣,纤腰一长,莲钩立镫,伸着老长的蝤蛴脖儿,要回望个究竟。但是这当儿,后队严阵已遮得密层层,忽的一阵远风送来,竟挟有铜鼓之声。倩霞一听,不由蛾眉微竖,又碍着不敢离经略,一面张望,一面回顾经略,两只耳环摆**闪烁,越显得憨态可掬。
经略方在好笑,便闻后队中又一声喊,尘头飞处,鼓声已近。倩霞更耐不得,倏的一跃,直登马背:便见后路上尘土弥空,顷刻卷到。后队中方要放箭,便听来兵中有人大叫道:“不要放箭,俺家狗头峒主擒得吴半生,亲来献上,要见经略!”这一声不打紧,倩霞忘其所以,竟张开樱口,格格大笑;忽见经略,不由悚然,赶忙跃坐马背,只是遽然忍笑,竟将小脸儿涨得通红。于是经略立命护弁列队。
这时遇春已引将狗头峒主来,叉臂致礼罢,便匆匆一说擒半生之由。经略大悦,深加奖谕,便命推过半生囚车。只见半生业已被捆得馄饨似的,方在里面瞋目而视。并且囚车上血秽狼藉,大概是为镇制他的邪法。当时经略草草喝问他许多罪状,方知前些时经略所见许多怪异,并施老仆之死,都是他弄的玄虚。这时赳赳苗队也便拥在峒主背后。正这当儿,只见前路上尘头又起,倏有一丛人如飞卷来,倩霞大惊。
正是:才惊峒主擒敌妙,又见官员接帅忙。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