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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八回 访高士捣穴擒渠 为美人割袍断义(1 / 2)

且说众人望去,却是倩霞笑吟吟捧定南精剑,呈上遇春,道:“凌鲤这厮好不倔强,亏得滕叔踢飞他此剑,方才就擒哩。”遇春接剑一看,果然精光腾灼,再一看玄一铭辞,不由慨然有感,因向孔铨道:“可惜凌鲤有负此剑!但其人血性可取,倘知悔悟,便收服他如何?”孔铨道:“好好!但凭处置。”于是遇春置剑于几。不多时,滕芳踅进,略说擒凌鲤情形,便命左右带将进来。须臾凌鲤反剪两臂,大叉步踅入,气昂昂挺然而立。左右喝跪,凌鲤嗔目大叱。

遇春道:“凌鲤你血气用事,析义未精,一朝失足,急宜觉悟。今圣朝宽大,不戮降俘,你能输心赎罪么?”凌鲤朗然道:“丈夫然诺为重,俺既许友以死,何须多说?”滕芳道:“凌朋友,俺且问你,丈夫大节,无过忠孝,你甘心助乱,忠是不用说咧。便是你家老太太,那等的拦你助乱,你都不听,这孝字又没得咧。忠孝两亏,还讲什么丈夫?今俺主将不过因你一身武功,又偶得玄一先生遗剑,推屋乌之爱,想谕你归正。这等的仁至义尽,你如何还自糊涂?”说罢,就要趋解其缚。那知凌鲤一跺脚,破口大骂。

你想雷扬是纯孝的人,听凌鲤背母助逆,早已气如山涌,当时掣刀抢进,就要斫下。遇春摇手道:“且将他带下去,俟他仔细思想,明日再议。”倩霞气得小脸儿渗白,却不敢说什么,一壁价又怙惙那把南精剑,本是滕芳所得,他若见让,自己还有些指望,若凌鲤投诚,不消说物归原主咧。思忖之间,恰好遇春又拂拭那剑,微微太息。倩霞见了,累得这一夜通没好生睡,

次晨爬起,便见滕芳道:“俺猜凌鲤今日便该死咧!”滕芳便随口道:“夜长梦多,这也难说。别的不打紧,俺只爱他那把剑哩!”倩霞听了,只好干咕眼,心头有事,便就押凌鲤处,一探情形。方知夜来凌鲤,酣醉如雷,似没事人一般。倩霞猜测不出,只得且觇究竟。须臾遇春命大陈兵仗,带进凌鲤。问道:“你这一夜想已思量过来。究竟怎样呢?”

凌鲤慨然道:“将军推爱如此,俺岂不知感?但恨今世无以报爱。俺生平立节行,实愧夫怀二心事人者,但愿将军推爱,抚视老母弱妹,俺虽死,更无遗憾。”说罢意气慷慨,哈哈大笑。遇春听了,不由一望几上南精剑,挥泪道:“可惜你空遇此剑,却不遇葛先生一番教育。今你既坚志如此,不必再讲。”说罢一挥手,左右将凌鲤拥出,须臾献首厅前。遇春见了,兀自连连太息。

这时倩簸便如小手儿搔心一般,目注南精剑,十分垂涎,却又笑道:“俺想此剑,端合杨叔叔佩用。”滕芳暗笑道:“这妮子好不捣鬼,俺不如送个整分人情是正经!”因笑道:“俺不亏霞姑力战,还擒不得凌鲤,此剑便归霞姑如何?”倩霞听了,这才心头一块石落地,佩起剑来,只管憨笑。于是雷扬趋进道:“今城围既解,小人报恩已毕,急须归去见母。”遇春道:“雷兄高志,固不可强,但一向军事匆匆,没得和雷兄痛饮快叙,今且消停三两日,看俺布置剿山如何?”孔铨噪道:“正是!俺一向也喉渴的很咧。”

于是这日大犒士卒,置酒高会。酒至半酣,遇春沉吟道:“今此间剿山人已足用,吾欲分霞姑并芳弟到经略处听用,一来防吴半生或逸,二来如长将军处需人,也可就近去助。”大家听了,都各称善。这一场淋漓痛饮,好不畅快。少时遇春又指划些剿山大概,忽踌躇道:“大姚山径,却有些费手。便是内中葵花、石姑两寨左近险扼,端须有明晓地势之人才好。”因顾滕荟道:“你遇的柳运壮士,能深明地势么?”腾荟道:“他不过略晓道路大概,至于苗中卡守之要,恐不了然。”

雷扬听了,不由引杯笑道:“俺倒有一好友,深晓山中险扼,并绘成大姚山图,甚是详细。”遇春惊喜道:“今此人现在那里?可好造人相邀?”雷扬道:“此人因避乱,现居罗秀山中,但是他雅有高致,恐还须将军屈驾。”因将雷母本欲投奔正叔,并正叔为人,说了一遍。遇春叹道:“观人者必于其友,足下风度如此,那正叔何须再说?曼陀谷不在天上,咱明日便去何如?”大家听了,都各称叹。这时李一鹤却挺起腰儿道:“甄正叔是永绥部民,只消俺去张名刺,加一请字,也就体面不过咧。”众人也没理他。这夜遇春和雷扬,深谈至夜分,方才安歇。

次日滕芳倩霞自赴雷门崖。少时雷扬去见遇春,业已换了来时衣装,猎人打扮。遇春惊道:“难道雷兄此去,便不返么?”雷扬谢道:“小人去志已定,今归去见母,恐老人大不喜见武装,所以换了。”孔铨听了,顿时大跳道:“雷壮士快别胡闹,你守城之功,皇家自有擢赏,如何便白跑掉?倘你家老太太拗性发作,不打“紧,都有我哩。”雷扬听了,惟有笑谢。遇春称叹一番,索性也换了便衣,只佩短剑防身,更不用坐骑,便与雷扬飘然出城。军中人见了,无不称赞。

且说两人出得城,取道行去,只见郊野荒凉,十分可叹,但是那有情的山色,依然青葱。遇春久困军事,不由心旷神怡。路经雷泽镇,那雷扬敝庐还反锁在那里。于是雷扬启门,草草肃客,当晚宿过一宵。次日平明,取道赴山。两人无暇玩景,及至到洄溪常善家,日未及午。雷扬见母亲无恙,不由大喜。遇春恭敬敬见过雷母。雷扬一问常善,知正叔果在曼陀谷。便向雷母述知遇春来意,道:“娘呵,快给俺们备饭吃,吃罢便去。”雷母听了,却一声不响,便踅向屋后灶炊饭。

雷扬便幼儿般蹦跳跳跟去,又说又笑,直将个贵客遇春,丢在屋内。遇春触景,不由顿想起李氏娘子,正在惘怅,只听雷母道:“这位将军,端的骨相非常,福泽无量,像他方是功名中人,我儿不须羡慕。”雷扬笑道:“娘放一百个心。”因将自己坚辞擢赏之事一说。雷母喜道:“这般才是!但你为甚又拉出正叔来,使他猿猜鹤呀。”母子这番闲话,听得遇春爽然自失,便觉白露苍葭,近在咫尺。

须臾杨、雷饭罢,匆匆起行,不多时峰回路转,便近曼陀谷。但见旷朗幽静,别有境界。人谷里余,却有清溪一道,夹岸长林中,山花扑簌,时禽乱鸣,一阵阵溪风送响,或夹叱犊、浣衣并村童读书之声。遇春见此光景,心神大畅。一会雷扬却搴裳沿溪奔向一个牧童。于是跟将去,便听雷扬道:“小哥,从村里来么?你可知甄先生在家不曾?”牧童道:“在:在!前半响他老人家还教给俺个字儿,说大字裆里添个点,便是太哩。”

旁有一儿正蹲在溪边捞水草,便笑道:“你偏没说对,那会子他家小童来寻俺玩,说他先生又拎了药锄,踅向深山咧,不定几日才回哩。”遇春方在一怔,那牧童笑骂道:“小杭杭子,都是你知道!”那小儿不服气,便奔他一阵撕扭。于是雷扬道:“还是到他家便见分晓。”说着引遇春拔步入村。到得正叔山庐一望,不由怔了一对儿,只见门儿静悄悄反锁着。这时村中男妇业已围了一大堆,见遇春气概像个军官,都吓的遮遮掩掩。其中便有人道:“方才甄家小童又玩去咧,待俺去寻来。”

须臾那小童如飞跑来,怔怔的一望遇春,却向雷扬道:“雷大叔,少见呐!偏巧俺主人采药去咧。”说着启门让入。遇春等步入草堂,只见几净窗明,琴书潇洒,古剑在壁,案有道书几卷,却是室迩人远。遇春不由怅然。这时天色已暮,小童殷殷款客,鸡黍之供,别有风味。须臾入夜,村墟静悄。杨、雷这夜高眠,真赛如作片刻神仙。次日平明,雷扬写一短简,述遇春相访之意,请正叔在家相候,订于四、五日后再来,便交给小童,一径的和遇春踅回己家。

遇春军务倥偬,便自回永绥,恰好接到经略之谕,是长龄解围三城后,便提兵进剿龙母,柳邓统三十九峒之众,方在抗拒。狗头峒主与柳邓意见不合,吴半生曾百忙里单骑赴龙母搬兵助守赤霞,都被狗头峒主拒绝。现柳邓在山呼招不灵,大有穷蹙之势。并言冷田禄屡败半生,及武鸣凤在松桃阵亡。谕后更有一行字道:“杨逢春过于赣直,每与田禄龃龉。一日田禄战败乌苏拉,逢春便诮其贪色,不忍擒获。以此口角,竟至挥拳。吾故遣逢春仍回助君,以平两人之气。刻已奉命就道矣。”

遇春得谕,惊喜之中,又悲痛武鸣凤。方摸头不着,接连着于益书来,请示进剿大姚机宜。并言四、五日前,石三保一面布置山险,一面加派骁目去授赤霞。石姑姑曾夜入长水,欲甘心杜照,幸被觉察,只仓皇中将杜照两眼剜去。遇春沉吟一番,早定进剿大概,只俟见正叔地图,便行分派。方料逢春一时来不到,因经略那飞谕,是八百里加紧的。不想次日平明,逢春闯然而入,一脚跨入,便噪道:“这些日可气煞俺咧!”因夹七杂八先将冷田禄害鸣凤之事一说。

遇春猛闻,惊愤中又是疑慨,便道:“果如吾弟所说,你却不该踅回,正应监察他才是。幸俺遣滕芳、倩霞赴经略处听用,还可放心。”逢春问知就里,拍手道:“他两个想还没到哩,俺是趁了飞腿来的。”因将收张起之事说明,遇春甚是诧异。须臾张起进见,遇春望他容态有殊,喜道:“军中飞足,正是用得着的!”滕荟便打趣逢春道:“你该和冷某共事才对,怎的动不动耍起皮锤?你当人家脊梁骨,和我一样白挨打么?且你怎又知人家犯色劲儿,致烦经略形诸笔札?”

逢春愤道:“你那里晓得!那一日俺两人双战乌苏拉,俺明明见乌苏拉对他一笑,他顿时放开一角哩。”遇春正色道:“且莫乱讲,此后咱对冷田禄小心便了。”逢春却顿足道:“俺只恨往返一趟,没立甚功。将来石姑姑等这泡货,端须俺去收哩!”大家听了都笑。转眼过得三、四日,遇春依然步行去访正叔。逢春也吵着去,却被遇春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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