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雷扬这日在洄溪专候遇春,并与雷母商量移居正叔那里,结邻高隐,正说得入港,恰好遇春到来。于是两人起行,这次正叔已见留简,果然在家相候。便迎出门来,肃客而入,到草堂茶罢落坐。遇春见正叔眉宇蔼然,道气满面,不由肃然起敬,便致来意。正叔道:“山野草民,何知军事?恐负将军盛意,奈何!”遇春再三恳请,正叔方点头道:“今将军既坚欲得地图,以竟大勋,鄙人亦窃有所请。夫苗民逆命,罪固当诛,然上帝好生,夫孰非含生赤子?此后大军入山,请务戡部下滥施诛戮。”
遇春听了,越发起敬,便连连点头,并将异苗石纥纥贻棒见嘱之事一说。须臾正叔寻出地图,展开在案。遇春只见险扼所在,了如指掌。大概是破葵花寨,由牛角沟夺隘。破石姑寨,由飞索桥直攻察后,更为捷便。其余坚碉要路,共有十来处,好不详明。遇春看罢,顿时虏在目中,便深深致谢过,请正叔出山。正叔只笑而摇首,却一面价和雷扬说起结邻等事,怎的诛茅,怎的起屋。将遇春羡慕得好不此心飘飘。
于是谢别起行,到得雷扬家,还觉心头爽然。方要邀雷扬再赴军中,那雷母已直挺挺的道:“将军大功垂成,请放掉俺孩儿罢。”遇春不便启口,这一夜和雷扬联床夜话,次晨暂太息而别,回到永绥,便忙忙分路剿山,并遣逢春赴长水助于益,由石门谷进兵,袭石姑寨后飞索桥。这里自合滕荟取路牛角沟,提大兵杀去慢表。
且说滕芳、倩霞到雷门崖,既见经略。经略见两人都是异材,恰值前两日长将军因剿山事忙,前来调人。于是火速价遣倩霞助剿龙母。这里膝芳、田禄连日攻关,已将关寨前长圩攻破,进围那坚大碉楼慢表。且说倩霞到得松桃,杨芳已提兵进龙母多日,已夺了几处山险。军中厮见了,杨芳道:“霞姑来得恰好,今狗头峒主虽与三保不和,然尚负隅。吾欲火攻诸峒,彼中必然大乱,便可趁势得手。”倩霞喜道:“今夜俺便去。只消烧他朝阳峒,四外诸峒其势自乱。”计议既定,当夜倩霞结束伶俐,提剑便出。
且说石柳邓连日苦战,又恨狗头峒主事事拗手,正在朝阳峒寨和苗女们置酒破闷,忽见正南峒寨火光冲天,苗卒乱喊。柳邓暗想:“这四外峒寨都是本山腹地,官军料难飞到,这定是峒寨偶然失慎,遂不以为意,依然饮酒。那知顷刻间西峒寨火势继起,风高火猛,不多时廷连北峒。柳邓方才吃惊,方跳起提刀,想亲去察看,便见一骁目飞报道:“寨主,不好了,官军里真有异人!现有一飞仙似的美女,仗剑腾踔,在各峒寨纵火狠烧,并且身挟白光,那光到处,人头便落。刻下各峒骁目死的甚多。”
一声未尽,只听正南上喊杀连天,接着东峒寨火光也腾霄而起,顷刻将座朝阳峒,围在火焰山中。柳邓大惊之间,左右又报:“狗头峒主连失五寨,杨芳、滕芳业已提兵杀到灵楸峒。狗头峒主方在力拒。”原来这灵楸峒正是朝阳的屏蔽。柳邓一惊非小,赶忙分派手下四路救火。及至天明,方知各峒内并没有官军,只一叶倩霞便闹了个不亦乐乎。于是杨芳等围攻灵楸峒甚是紧急。狗头峒主料难支持,便暗地输款官军,擒柳邓自赎,于是率心腹数十人,假作与柳邓议事,直闯入朝阳峒,将柳邓一索缚倒,献上军门。各峒苗一齐投降,不必细表。
这时大姚山,也正是剩毕当儿。原来遇春等取路牛角沟,直攻葵花寨,一路上势如破竹。苗人轻剽,见势头不佳,早散伏于深山窟菁中,各逃生命。三保禁止不得,只和数骁目,连日苦拒,更知石姑姑也在被困,自顾不暇,不由对左右大叹道:“都因俺误听吴半生挑弄之言,遂至于此!但俺三保生为苗人,死为苗鬼,俺终竟完结在此寨中。”说罢集骁目置酒痛饮,伏剑而死。于是骁目开寨投降。遇春验过三保尸身,收束各事,便命滕荟火速价助取石姑寨。
滕荟到那里,只见石姑寨业已破掉,那逢春只不住憨笑哈哈。问起石姑姑,竟褪毛鸡似的,押人囚笼,竟非复花朵般模样咧。原来于益去攻石姑寨,先一面遗队卒,就寨前虚张声势,自己和逢春却半夜里袭取飞索桥。逢春身形稍笨,方一踏索,只是活颤,不由吐舌道:“这把戏不是玩的,俺只与你巡个风儿罢。”于是就崖前树后立定,眼睁睁看于益飞渡索桥,直达彼崖。
且说石姑姑在寨前拒战终日,这夜里方要和衣稍息,忽想起吴半生,不由恨的暗骂道:“这真是前世冤孽!他一言挑动风波,直至如今,他竟死活在赤霞。俺一朝有暇,定要细细割碎他。”正在怨恨,只听寨中嚣动,飞报有警。石姑提刀跳出,方向寨右人声起处抢去,忽听脑后大喝道:“贼苗妇,那里走?”石姑回望,正是于益,于是顷刻间两人杀起。石姑此时心慌意乱,只杀得数十回合,一气儿便奔寨后,亏得护寨健卒斜刺里撞将来截住于益。
石姑趁空逃向索桥,刚蜻蜒点水般刷将过来,只见深草中,猛的一物乌云般飞起,向石姑当头便落,接着一个大汉,虎跃而出,不容分说,一把将石姑娇嫩嫩身躯,抱得死紧。石姑怒挣,怎当那汉气力大,并且自己有物罩身,不得手脚,顿时被人馄饨似捆缚咧。这汉子便是逢春。原来他呆等多时,忽然背痒不耐,刚脱下上衣痛搔,恰好石姑飞过来。俗语说:鲁人有鲁智。于是这宗法宝,竟自成功。须臾于益赶到,便命逢春先挟石姑回军,自率队卒焚烧石姑寨,收束降苗。
滕荟到来,业已寨破半日咧。于是于益等合遇春两路会齐净山,草草将毕,冷I禄、滕芳大破赤霞关捷音也报来,只就是逃脱了吴半生、乌苏拉。遇春方在扼腕,那报子密禀道:“吴半生果然逃去,那乌苏拉,却被冷爷擒得,爱其恣色,藏匿起来。经略并德将军只知乌苏拉在逃,所以没人敢去多嘴。因冷爷破寨系由寨后独树崖涉险飞入,及至杀出来,只说是乌苏拉奋勇逃去哩。”大家听了,甚是诧异,却是这时正和花连布、孔铨等收束永绥、长水两处军事,忙得一团糟,不暇查考,直待稍有头绪,遇春等方领大军,赴经略大营。一切告捷叙功等事,不必细叙。
过得数日,长将军也整队到来,经略大喜,便在营大犒颁赏,大吹大擂价好不有兴。这时冷田禄见了遇春一班人,只冷冷的。遇春初到当儿,便暗将所闻藏匿乌苏拉之事细询田禄。田禄如何肯认帐?经遇春宛转开导,命他献出,他只不听。犒军这日席散后,田禄自归己帐。大家不觉又说起这节事来,倩霞忽一笑趋出,大家都没在意,便谈些军事,并想怎的设法去搜辑吴半生,又揣拟回经略怎的叙功褒奖雷扬。遇春又提起凌鲤,叹道:“吾当不负他嘱,将来定恤顾他母妹。”
正谈到热闹,倩霞含笑踅人道:“杨叔叔快去看,俺方才暗从冷爷帐隙一瞅,却有个绝俊媳妇儿。若说是乌苏拉,又是一身汉装。”滕芳一问模样儿,拍手道:“噫,那正是乌苏拉哩!”一言未尽,逢春气吼吼拎刀便走。遇春忙喝道:“不可卤莽,你只听我说话就是。”于是遇春当头,逢春、于益、倩霞、滕芳、滕荟一个个跟在后面还不算,百忙中张起也尾将来。原来张起替武鸣凤不平,那股愤气,还未出哩!
且说冷田禄自负有功,一腔高兴,正在己帐和乌苏拉款款笑语。乌苏拉方轻拢香鬓,踅近复帐幕儿眼前,只听帐外一阵脚步响,遇春等闯然而入。乌苏拉飕一声掩身入幕,于是田禄惊跳起,双眉微竖,不暇他顾,先将身子挡住复幕,愤然道:“诸兄为何这等相逼?”遇春道:“冷老弟,你这节事如何使得?不要说擅藏逆犯罪名甚大,便是吾辈义侠男子,岂可为一妇人颠倒?今便当将乌苏拉献出,大家在经略面前自与你设法遮掩。”
田禄冷笑道:“没相干!弟少年无状,却不该在帐潜藏妓女。那里来的乌苏拉?今承兄谕,即当速遗他去!诸兄速退,也给俺稍留面孔。”遇春君子人,一听此话,不觉面色迟疑起来。那知逢春不管好歹,冷不妨抢向复幕,将田禄尽力一推,刷一声揭起幕帘。众人眼光齐注之间,早见乌苏拉张张皇皇,站在里面。众人未及语,只听背后张起大呼,“飕”的声一石子飞去,正中乌苏拉脑门,扑地便倒,顿时香消玉陨。遇春方顿足失声,便见田禄面孔铁青,不容分说,向逢春拔剑便剁。
逢春大怒,吼一声刚要放对,只听帐外大呼道:“且慢动手”!急匆匆抢入一人,横身中间,却是杨芳。于是大家齐上解劝。田禄一时气怔在那里,只大喝道:“诸兄见逼,还有可说,怎的奴子张起,竟这般欺人?”张起道:“俺晓得什么欺人欺心?俺只知武……”遇春叱道:“还敢胡说?快给冷爷叩头!”于是大家按倒张起,大笑道:“他虽卤莽,倒了结此一番公案,又可全冷老弟品行,便将功折罪如何?”田禄没奈何,只得一笑。
于是遇春又切切劝导田禄一番,这段事便揭过了。那知田禄无端失掉活宝,又因武鸣凤一节事料露马脚,愧见同人,气愤之余,邪念顿起,当夜在帐中,自家叱咤良久,竟割下袍襟一幅,示与遇春等断义绝交,并留书一通给遇春,自家竟潜奔襄阳,去寻红英去了。说到这里,有分教:红苗乱平方洗甲,白莲风起又挥戈。
欲知后事如何,且待续编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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