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下小说网>武侠>奇侠精忠传> 第一一三回 审金姐侠徒知恶霸 闹东村教目逞凶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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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三回 审金姐侠徒知恶霸 闹东村教目逞凶锋(1 / 2)

且说逢春一觉醒来。这时月色被疏云所掩,淡如白雾,照得院中阴冷冷,十分寥萧。恰好坏殿脊上,住着老鸭,忽的干咯两声,磔磔怪笑。逢春一听,本有些毛戴,忽见人影一闪,从后院夹道转出个长细细身材的女子,一头乱发,趁着白渗渗面孔,蓝布衣衫,窸窣有声。竟款款扭到阶下,向东呆望。又逡巡趋向院隅,摘取短棘青实,望望月儿,一声长叹。逢春暗骇道:“这定是狐鬼之类,那有深夜间女子来此!”于是猛然跃起,大呼抢出。这一声惊醒于益,忙赶去一望,只见逢春抓住女子,举拳要落。

于益喊道:“不可鲁莽!”便拉开逢春。只见那女子已抖倒在地,吓得没口子叫道:“表舅饶命!”逢春喝道:“什么表舅!你端的是何狐鬼,要来迷人?你那一套话,俺替你说罢:不是死掉丈夫,孤身无依,便是走娘家去,天晚迷路。俺二人你看那个好哇?”说罢大笑。那女子哽咽半晌,忸怩道:“原来尊客是过路的。可怜婢子近遭家难,为恶人逼迫,来此躲避。尊客不信,但看俺两日不食,方才摘取棘实,想充饿腹。不料惊动尊客。”说罢举目东望,扑簌簌落下泪来。

于益道:“你莫要怕!且细述来。”于是女子呜呜咽咽,从头至尾,说了一遍。逢春一面听,一面摩腹乱转,及至听毕,奔入便抽扑刀。于益追去道:“便是去,也须想个计较!”逢春怒道:“于兄,俺等不得咧!早杀掉那狗头,早舒俺这口气。”原来那女子便是此间东村人,姓阮名金姐。父亲阮柱,生得粗粗笨笨,茅包性儿,又好贪一杯儿,吃醉了便胡骂乱卷,人都叫他阮酒鬼。先年时,曾充本村地保,因为一桩事,他只贪人一席酒,便将个窝盗主儿给放掉咧,因此被官儿敲顿屁股板,地保革掉,便闲在家里,日游醉乡。

这时金姐只有八九岁,家计本过得,一般有婢女侍候。那婢女大得金姐十来岁。一日忽闻阮柱向其母大吵道:“怎的你的高亲贵眷,专一来此撑门面?你瞧瞧去罢,越发不像话咧!”其母刘娘子也愤然道:“没出豁的东西!俺只当他那一去,充军不回哩。真可有什么法儿?”说着匆匆跑出。金姐一拉婢女,道:“咱也张张去!是那个来哩?”跟到大门外,只见一个赤膊乞丐,只穿一条破裤衩儿,正抱着囚犯似的头,蹲在那里呻吟不止。

便见刘娘子脸都气白,走上前,不容分说,便挦他乱发。一面哭骂道:“你要要人命,便早说话,不须来钝刀割人。俺前此为你,受你表姊丈多少气!见着人,俺通抬不得头。你这会子又来显魂!难道阮家该你前世债么?你五尺五的大汉子,靠亲戚,可有人味哩?便是俺打发你去,衣裳盘费你知是怎么来的?只除了你表姊没卖给阮家!今只两月光景,难为你都抖擞净,腆了脸子又撞来。快给我滚蛋是正经!”一阵吵,邻右也围将来。

这时乞丐一抬头,金姐望去,却是他表舅马铁腿。此人凶狡无赖,家业**尽,只靠吃赌场为生。赌徒恨极,便想试试他骨架儿。一日大众咸集,又特特请了个著名老赌棍,外号儿笑脸狼的,白银百两,钢刀一把,都端正在案。须臾马铁腿敞披青袖衫,手溜江西柳,(黑折扇俗名江西柳。)高唱而入。一见大众神色,便早瞧科,却故笑道:“今天众位都佛儿似坐在这里,难道有大局,须等俺先抽彩头么?”说罢一望银子,拿起刀儿来颠弄。

这时笑脸狼,真个满脸是笑,方站起谦坐儿,众人已正色道:“马朋友是明白痛快人,俺们这窪浅水,本养不得大鱼,好在马朋友吃局多日,俺等都没慢待。却是马朋友始终没露服人本领,俺们便是含糊下去,却恐马朋友反怪俺小看于你。”说着,一膘笑脸狼,道:“你看人家这位老英雄才是流血抓钱的!各局中提将起来,谁不佩服?马朋友如也来得,俺等便没话说。若自料来不及,却请见谅,俺们小意思,百金在案,即请拿去。此后你一脚踏到俺局,却莫怪俺翻脸无情。打折腿,揉瞎眼,都不定哩!”

笑脸狼忙劝道:“自家弟兄,不必认真!俺入土半截的人,有甚本领形容人?此来无非打个和儿。顶好马兄便从命取得银去,大家好聚好散,又够面子,又透着马兄海量。流血勾当,是俺泼皮笑话,便是学得来,又算什么呢?”说罢哈哈大笑,十分得意。马铁腿一听,甚是麻辣。因笑道:“银子呢,既承见赠,俺不好辞。但是大家相处一场,分散在即,俺总没骨架,哪怕戳个针尖大血孔,也不负诸位盛意。不知你老人家端的怎样舍骨头,便请见示如何?”

笑脸狼只是谦逊不肯露,当不得铁腿催促再三,只得慨然撩衣,卷起裤脚,露出一段黑肥大腿。这时笑脸狼正颜厉色,顾盼自雄,取钢刀向腿一划,“嗤”一声长血直流,四五寸长一道血口,肉皮儿便翻卷来。于是众人喷啧叹服,便七手八脚将金疮药替他敷好。一看马铁腿却如没事人一般,但笑道:“他老人家究竟上岁数咧,凡事儿草草应酬。今天闲暇,咱且细玩玩。”说罢,勒裤现出大腿,先脆生生击一掌,笑道:“众位看清,这可不是假大腿,外国医院安得来的。”说罢,取刀微触皮肉,沉吟皱眉道:“原来这果儿真不中吃。但是这么一划,没意思的狠,我且划个吉祥字句,也是咱一番别意。”说罢刀锋立下,嗤嗤有声,纵横宛转,顷刻划成“天下太平”四字,血迹淋漓,深切至骨。他却谈笑自若。于是众人大惊,再也不敢遣他咧。

从此他便得铁腿之目。却是吃赌局的人,不会长久的。过的几年,早成了穷光蛋,便寻到他表姊刘娘子家,吃碗瞪眼饭。初来时还有点人样,也帮着辛苦作事,只得半月光景,便故态发露,整日价吃酒玩钱,合了各村坊无赖之徒,三瓦两舍家招惹是非。将个阮酒鬼厌恶得不可开交。刘娘子没法儿,只好背地数落劝他,未免瞅空儿给他些钱钞,累劝他去此自寻生计。铁腿随口唯唯,所得钱到手便罄。一日竟悄悄偷粜粮米。亏得酒鬼不觉得,却被刘娘子喝斥一顿,从此撵他到场房去住。

过得几天,酒鬼忽问道:“怎的场中大柴垛里面都空咧?定是夜里被人偷去。马某人真是吃凉不管酸,便睡得那么死?这总是活爹哩!”刘娘子听了,便心头老大一跳。瞅空儿悄悄一盘问他,他咕起眼道:“俺没钱用,偷卖点柴草,表姊还值得絮问?”说罢,一扭脸扬长而去。将个刘娘子气得发昏。当晚趁酒鬼后欢喜,便道:“马表弟尽管浮住在此,也不是事。咱不如恨一恨,费一注钱,打发他去自寻生计,也省得在你眼前,看了生气。”酒鬼一想,甚是有理。夫妇议定,还没暇和铁腿说。

一日夜间,天热蚊盛,刘娘子想起场房中还有薰蚊火绳儿,便拖了鞋子,由角门踅出去取。刚踅进场院门,忽闻一阵狗肉香气,门也虚掩着。刘娘子暗道:“这定是场院隔壁许小脚家,不知从那里掏摸了狗来,趁夜下锅哩。”原来隔壁那家姓许,屠狗为生,男叫许大,女人生得几分姿色,脚下伶俐,村坊无赖,便品题出小脚佳号。这许小脚本是个花案中官卖的滥污货,却被许大不开眼弄将来,奴视其夫,自不消说。他却有一桩本领,正合许大营业,便是善会诱狗,但诱到家便一捧打煞。狗主人倘寻将来,他顿时撒起泼风,一阵哭骂;有时性起,反披发握刀,登门去俯仰叫骂。因此人都不去惹他。这婆娘凶既如此,还挂着****不堪。有时打扮得水葱似的,傍晚时立在门前,见得精壮中意的男子,便明明拖进去,公然同宿。许大见了,大气儿都不敢出。

当时刘娘子逡巡踅入,刚要喊唤铁腿,只见他房窗上人影乱闪。便闻有男子粗声野气的笑道:“马老哥,你看俺这妙计如何?不但吃香喝辣,外带着还帮衬了小脚嫂。这现成大肥狗肉,少说着也须卖到数十千钱。便是一半人情,一半生意,小脚嫂也须陪俺乐一家伙哩!今天俺不客气,占个头水儿。没别的只好有僭马兄,等俺走后,不怕你们捣掉底儿都没我事。”说着一阵喷喷怪响,便闻许小脚笑唾道:“呸!没羞的,难道老娘怯你么?你说是怎么玩?这会子你抖飘儿,仔细人家阮柱和你要狗哩!”男子道:“马铁腿剥的狗,干我甚事?”

小脚道:“律重主谋!是那个造意偷狗哇?”刘娘子听了,知家犬被剥,不由大恨。暗道:“我到底张张这群挨刀的都是那个。”刚凑向窗缝,便听铁腿怪笑道:“喂!唐三哥,你也特煞不像话咧!”这时小脚格格一笑。男子道:“莫转动!”刘娘子一眼张去,只羞得心头乱跳。只见那男子,却是邻村唐三儿,正按倒小脚在榻,滚作一处。小脚只笑得头发要散,一不小心,早被唐三儿掣掉裤儿。铁腿也趁去,想歪倒在榻,和小脚打个趣儿。

刘娘子见此光景,腿儿只管发颤,好容易悄离窗下,早有一种热刺刺声息,直送将来。还听唐三笑道:“马老哥真是好人,没钱用只自己受弊。俺若有你这等个表姊,总要弄得他笑眯眯给俺钱用。”刘娘子听了,只吓得面红耳热,悄悄踅回已室,连蚊虫咬也不觉得咧。暗想铁腿这所,是一刻也留不得咧!只和这干无头光棍们厮混,将来什么事都许作出。于是瞅空儿,着实数落铁腿一场,给他衣裳盘费,遣得去了。那知铁腿这等人知作甚生业?在左近县**了个把月,早已赤条条剩了孤身,久而久之,便落在乞讨场中,将狗脸一抹,又想来吃旧锅粥。所以一旦又寻将来。

当时刘娘子按住铁腿,且挦且吵。金姐和婢女,却吓得踅进院中。这当儿邻右走上,纷纷解劝。酒鬼恐气坏娘子,也便攒眉来慰解。铁腿只好自言知悔,连连叩头。酒鬼夫妇没奈何,只得连斥带说,命他进来。于是铁腿山精般呻吟而起,刚踅至院内,不想裤儿特破咧,被风一吹,竟**开一片,恰好露出所以然的所在。这婢女已有十八九岁光景,当时猛见,掩口便跑。铁腿百忙中望了一眼,忽见金姐垂着小髻儿憨笑呆看。便趋进拉住小手儿道:“甥女儿可还认得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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