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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二回 元会镇隐识邪氛 关帝庙忽逢难女(1 / 2)

且说老太婆踅出一望,却是两个寻店客人。老太婆料是赴坛会的,便直橛橛回掉人家,进来接说道:“大家虽是眼热,也没想到是别的事。不想春二三月,河下渔人因捞鱼,发现了一具死尸,业已烂坏面目,仰缚在一片牝磨上,便连忙报官请验。这位官到来,照例验过,仔细看那磨眼中,还有粘干的豆壳儿。回到衙,暗饬干役,悄探城厢各腐坊,如有堆庋一片牡磨的,便连人带磨,都提来。干役领命,大索各腐坊,磨倒都有,却是牝牡完全。

干役没得销差,闷闷的踅进这两口儿门前,却偶闻邻家妇人吵小儿道:‘你看你新衣裤,弄得尘土狼藉,准是向隔壁骑青龙去来。’(俗谓牝磨曰白虎,牡曰青龙。)干役听了,心中一动,便向坊众探问道:‘这街上有腐店么?’坊众一指大门道:‘这家便是。但是人家发财,不干这营生咧。’干役叩门进去,一眼先望见牡磨。于是黑索一抖,带了男子便走。另有手下人,抬了牡磨。官儿升堂,不消三推六问,只先将牡磨一试牝磨,男子已吓得面无人色,于是从实招出。原来江西客人被他灌醉后,背缚牝磨,投入河中,尽有其资。不想却因一片磨,被官儿究出底里。”

于益道:“这位官府真不错!他叫什么?”老太婆道:“他叫刘清,抵任以来,人都呼他为刘青天哩。”于益暗诧道:“奇哩,莫非是那卜士刘清么?”望望天色,约摸是日落时光,便道:“今天只好住下咧。”老妈妈随口道:“行路遇雨,是说不定的,客人用什么,只管喊唤。”于益信口答应。逡巡回室,一望榻上,不见逢春,方要慢步去寻他,只听背后气吼吼的道:“于兄且坐,俺去就来,这种王八蛋,非宰掉他不可!”

于益惊望,正是逢春,兀自睡得肿眉塌眼,一张脸却气得猪肝一般,不容分说,拎起朴刀便跑。于益只当是他睡梦发作,又如那年在考寓一般,忙大笑去拉。不想逢春正色道:“咱们侠义自命的人,眼看着魅魑昼舞,那里容得?”于益见他光景,不像在梦中,便忙忙问知所以,大笑道:“原来老弟去听隔壁戏,却听出气来咧,这才是一百个没要紧哩。”说罢牵他坐定。

原来那会子逢春一觉醒来,不见于益,听听门房中老太婆呱呱而谈,料于益定在那里谈天,便欠伸而起。发了一回怔,只觉小肚内涨得甚不舒齐,良久方悟是睡久,积了一大泡尿,忙由穿堂门踅入后院,就墙根下小解毕。一看天色,好不闷人,虽是雨势已过,还滴沥未已。方信步踅经后房前,只听里面一阵泥滑滑的声音,逢春暗道:“真是破房间咧,外面不下雨,里面还下。”

刚要踅过,只听小媳妇格格一笑,少时又有气无力的,断断续续说道:“快放人起来,只管所缠到几时?停会子要端晚饭,娘又该喊得惊天动地咧。况且今天什么日期,弄得肮脏脏去赴坛会,什么道理呢?”少年笑道:“莫转动,这与赴坛会什么干涉?你当王三槐是什么脚色,只怕这会子,他也不曾闲着,少说着也是三两小娘儿过手哩。”小媳妇唾道:“罪过罪过!若像你说,还称甚教主哇?”

少年道:“你不见那会子从门首过去的两个妇人么?人家都是邻县富家,那年长些的丈夫,还是响当当的秀才,被三槐一总儿弄到教下,两家输钱还不算,又都搭上娇滴滴媳妇。其余教下妇女,那一个不由三槐任意快活?”小媳妇道:“哟,好没人样。如此,今晚俺不赴坛会咧,早晚你也出了这浪教门罢。”少年道:“不相干,像咱们穷苦小户,三槐是盼睐不到的,俺不过因在教中,易觅生活,只图混碗饱饭吃罢了,你道俺不知他非正道么?”

小媳妇道:“那些歪货儿,难道都是棉团,便由三槐撮弄?”少年道:“三槐势力既大,又善**,所以恣肆。虽然如此,不多日某处有个姑娘,烈性不从,生生被三槐摆布煞咧。”逢春听到此,不由大怒,向窗缝一张,只见屋内无人,惟有榻上布帐深掩着,索索微抖。于是气哄哄跑转,却正值于益也踅回。

当时于益眼睛一转,忽正色赞道:“老弟主意不错,三槐这厮,正该杀掉,我也助你一膊儿。却有一样,血淋淋一杀人,免不得惊官动府,耽延起来,都没日期,咱这趟雷门崖,也不用去咧。老弟你斟酌罢,我都陪着你。”逢春听了,只好干瞪眼。良久笑道:“如此,暂将三槐脑袋寄放下,等咱破了红苗再说。”

于益道;“但随尊便,倒是今晚这坛会,咱须张张去。”因将所闻老太婆一席话一说。逢春道:“原来三槐是这等物儿,这刘青天莫非是华阳观中卜士么?可惜咱们没工夫去访他,俺至今还记得他虎似的吃肉,并大书壁上,真豪气得很!”于益笑道:“你就记得吃。”一言未尽,只听老太婆喊道:“媳妇哇,又挨到那里去咧?也不帮个手儿,只管仰着脚子擎着捣搡。”便闻小媳妇一面微笑,一面拉开沙糖嫩嗓,连连答应。须臾笑嬉嬉云髻半松,踅过前院。

逢春嚷道:“今晚咱也张张王三槐什么样儿,怎就摆布煞人家姑娘哩?”于益赶忙瞪他一眼。小媳妇猛闻,知被人听了隔壁戏去,只羞得脸儿飞红。逡巡之间,少年也踅来,老太婆恨道:“你俩真是一对儿,大懒配小懒,晚饭已具,还不给客人端去。今晚你们还须赴坛,不定三更半夜价才转来。我老人家,须瞅空儿,先盹一萎,好给你们听门儿呀。”一路唠叨。不多时,少年端将饭来,于益等用罢,方才掌上灯烛,已听得街坊上奔走笑语,热闹异常。因问少年道:“莫非这当儿,已开坛么?”

少年道:“这是没相干趁闹的人,因一有坛会,街痞们便借此聚赌窝娼,兜揽客人。有的三五成群,挟了茗果之类,向各商店户富家,起发资财,说是坛会盛日,教主降福。另有头号泼皮,跟在后面,赤膊椎髻,携了明晃晃的牛耳尖刀,倘主人略一沉吟,不遂需索,他顿时提刀向腿臂便划,就热血向脸一抹,卧在门首,大喊大骂。有的便拎只粪桶,一和主人说岔了,舀粪便泼。他都自称为教中人,所以没人敢惹。便是各商店这晚上,都须悬灯志庆,街上点得一条火龙似的,倒有趣得紧。只有开坛须二更以后,客人若高兴去张张,但听俺请唤就是,不然和俺夫妇同去更妙。”

于益笑道:“不消了,俺们自去倒便当。”于是少年退去,于益等闲谈一回,听听街上,越发闹如集市,不多时却见院中提灯一亮,少年夫妇,扎括得齐整整踅来。少年唤道:“尊客若去,是时光咧,这当儿教主唱经,方着看哩。”说罢自去。这里于益等便略为结束,所趁而出。却见老太婆正坐在门房内揉睡眼,一见于益,却向门外一指,微叹道:“俺这俩业障,也去咧。尊客今晚且开个眼儿罢。”

于益一笑出门,和逢春直奔街心。果然各商店灯烛错落,亮如白昼,游人如织,一大半白服色,妇女们花儿朵儿戴满头,嬉嬉哈哈,便如逛元宵佳节一般。逢春张大了眼,一颗头拨浪鼓似的东摇西摆,大步小步的撞去。便见少年夫妇,老远的和一络腮胡子男子笑语。那男子,竟握了小媳妇手儿,只管搭煞。逢春暗诧,脚下匆忙,恰好一队妇女,吱吱喳喳,横冲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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