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下小说网>武侠>奇侠精忠传> 第一〇六回 鹿芝坪奇观藤棒舞 石门谷误饮柳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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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〇六回 鹿芝坪奇观藤棒舞 石门谷误饮柳花香(1 / 2)

且说倩霞方要细商行止,忽闻后室内,方氏呻吟成一片,接着老妈妈噪道:“不打紧的,这是忽犯痧症,吃些败火药儿就好了。甥儿呀!你快取些凉水来。”于是邱乙应声,匆匆跑出。踅经前室窗外,滕芳便问道:“方嫂儿怎么咧?”邱乙道:“犯痧咧,明天趱路,还是累赘。”闹过一阵,也便安静下来。

这里滕、叶悄议一回,欣然自得,只等明晨,倾心相告。一宿既过,次日晓色甫分,溜子业已结束停当,整好舟楫。大家厮见了,却不见方氏。倩霞道:“方嫂儿呢,怎的还没扎括出来?”邱乙道:“他去不得咧,痧症转痢,只好暂住这里。”说罢匆匆便要相让起行。滕芳这时话到咽喉,再也咽不得咧,于是慨然正色,向邱、安两人一说来意,并自己和倩霞姓氏。又道:“此去刺杀苗渠,便是你两人向导之功,也就非小,将来经略录功,定赏官职哩。你等如不愿去,也不必强勉,凭俺两人本领,也自会计较得来。”

邱乙听了,方在一怔,便见溜子扑翻身便拜道:“原来滕爷和叶姑娘是如此大人物,俺安某也因旧恨,思杀三保,今捕蛇之举,正要趁便窥伺三保。说什么向导之功,总之大家为国除害罢了。”邱乙道:“正是。今晚到石门谷,再细商进行之法,现在各山隘,盘查内地人甚严,须仔细哩。”滕、叶听了,都各欣然。于是相与登舟,溜子弄篙一点,逆流而上,好一片峻急水势,衬着两岸风光,甚是有趣。却是滕、叶无心领略,一会价肚内盘算,一会价向邱、安问问山中情形,并永绥战事,两人或语或默,颇有条理。

逡巡之间,日已过午,便就船中炊饭一饱。溜子笑道:“来得慌忙,没携得酒,石门谷有种酒,名柳花香,端的好味道哩。”邱乙笑道:“表弟馋虫发动咧,真个的,你那酒友陶一妹,还住在那里么?”溜子道:“人家卖酒生意好得很,怎的不在呢。”因叹道:“此人也是穷骨头,和我一般,只要意气相许,漫说千金急难,便拚掉性命,只如寻常,不然他酒业早已致富咧。即如苗乱初作时光,他还有桩快事,便是石三保所派支队暗探四五人,曾到石门谷去吃酒,不知怎的,露出马脚,都被他设计擒杀咧。”滕、叶一旁暗听,不由相视点首。

须臾饭毕起行,帆势一转,风急水迅,日光将没,早已行抵一处山址。远望去双峰插汉,含砑若阙,曲径盘纡,杳不可际,溪流至此,越发峻急。邱乙拍手道:“到石门谷咧。”因遥指一条山径道:“咱们明天便由陆行。”滕、叶仔细一望,只见山址下一带人家,随山势为高下,疏疏落落,十分有趣。小儿女见有客舟,都野鹿似地光着眼乱望。

这时溜子业已择避风处,将船泊好,先匆匆取出酒瓶,向邱乙笑道:“咱可要去润润渴喉咧,没别的,有烦老弟烧烧晚饭,俺便寻陶一妹沽酒去。他那里若有新鲜野味,俺便取些来过酒。”邱乙笑道:“你去只管去,莫被主人拖住灌醉,倒将俺们干起来。”溜子道:“得咧,你虽没要紧,难道俺就忘了贵客么?”一路调笑,即便登岸。

倩霞眼望他残阳在襟,顷刻转入深菁不见,便道:“这陶一妹莫非是女人家么,怎的安爷又呼他为朋友呢?”邱乙笑道:“唷,原来姑娘不晓得,此间风俗,往往男取女名,或名某妮某娃,不一而足,据说是取其易于生长之义。”倩霞笑道:“究竟取这名儿,沾些软媚气。此人语貌间,定带些女人腔儿。”邱乙听了,“扑哧”一笑,便忙忙整治晚饭。

这里膝、叶却登岸信步流览,一面指点风景,一面谈论此行得人,功成有望。滕芳叹道:“你看此间地势,业已山似锋芒,水如汤沸,若深人大姚,还不知怎样险恶哩。将来经略大兵深捣苗巢时,恐怕还用得着安、邱两人哩。”倩霞跃然道:“正是!如此说,咱们此行得两向导,还不止刺苗渠的首功哩。亏得俺一气便连您也引将来,这会子保管不叫俺回滕家寨咧。”滕芳听了,哈哈大笑,无意中一拊腰囊,触着卦板,不由笑道:“这副行头,还是俺在寨临行时,俺三弟因病得发闷,亲手择湖边大竹,给俺削成的。不想凌鲤那厮,倒挨了他一下子。”两人说得高兴,迤逦散步良久,方寻只路。经过人家,妇孺等见倩霞风姿,都相顾喷啧。去船不远,却见大树下一家门首,有两个孩儿,收晒得鱼网,一言不合,顿时打得跌跌滚滚。

滕芳踅去拉开,漫问道:“你们姓什么呀?”那小孩儿猛见生人,拔脚跑入门,却就门缝偷眼乱瞅。大的道:“俺便姓柳,叫阿根哩。”滕芳一笑转步,忽觉内急起来,四外望,恰好距那家数步之遥,有处黄茅野厕,因向倩霞道:“霞姑且自回船,俺去去就来。”踅到厕边,一望里面甚污秽,没奈何,攒眉解带,只听“啪哒”一声,卦板脱落,因忙忙拾起,随手儿插向厕簪,匆匆入内。事毕出来,百忙中也便忘取卦板。

及至回船,那一片苍然暮色,已自远而至。倩霞正和邱乙在船头闲望,滕芳道:“安爷还没来么?”邱乙道:“正是哩,俺饭熟多时咧,莫非陶一妹不在家么?”正在张望,只见远岸上两人,于于而来。邱乙诧道:“一妹也来了么?哈哈,今夜定有酒吃咧。”倩霞好奇,听得一妹两字,急忙凝眸。不多时,溜子携酒,一跃登船。随后一人,生得黄肿膨脝,油晃晃一张大脸,麻而且扁,身躯笨拙,瘊蛤蟆一般,却搧起两膊,似乎很有力量。手拎一藤食盒,相继而登,便是陶一妹。倩霞猛见,几乎大笑,忙引袖掩住口。

这里溜子已放下酒瓶,邱乙七手八脚地接过食盒,便由溜子给滕、叶指引起来。于是大家施礼,各道倾慕。一妹道:“陶某久慕……”溜子摇手道:“免客气,免客气!咱们知己相逢,且痛饮倾谈罢。明天入山,吃的是干粮,饮的是清水,钻的是山窟,睡的是草地,外带着步步留神,担惊受怕,便没得这般自在了,所以今宵定须痛饮。”一妹道:“小人闻安兄说起贵客来意,好生起敬。”

溜子道:“得咧,俺没说别客气么?俺这船托你照管,以备俺们功成回头之用。你便是船主人咧,怎的主人不醉客,难道怕多吃了你的柳花香么?”说笑之间,邱乙已将酒饭就船头摆列停当,并将出盒中食物,大半是薰鱼炙肉之类。这时当月之上旬,一痕明月,早已冉冉东升,野风徐吹,烦热都祛。于是大家团团坐定,斟起酒来。滕、叶一路上既深信安、邱,一见一妹,那里还起疑念,又搭着成功在即,未免对酒开怀。于是大家举杯一声请,顿时都一吸而尽。

却是百忙中,安、邱、陶三人,各由怀探取一物,如槟榔似含在口内。滕、叶也没理会,只觉那酒,味淡且醇,另有一种冲虚之致,十分可口。滕芳道:“端的好酒,因何名柳花呢。”一妹笑道:“俺这里有句口号,是不尝柳花酒,枉向石门走。此酒釀法,在柳花初作时,又搭着沙溪水甘洌异常,所以酒味独绝。却有一样,此酒有山中千日酒之力,极好酒量,不得过十余杯哩。”

倩霞听了,只觉口内淡淡的,因笑道:“如此淡酒,便是尽一瓮,也没要紧。”一妹大笑道:“叶姑娘倒好酒量,但是须仔细哩。”倩霞偏不服气,不待劝,便拉滕芳一气儿饮了十来杯。只觉口颊生芬,十分酣适。再一取瓶,一妹已悄悄藏过了,正色道:“这当儿小人宁受惜酒悭名,也不让您用咧。等君等功成回头,再为痛饮如何?”于是大家一笑,匆匆饭罢。

这时月色,越发水也似涵虚弄彩,衬着山川明净,令人意气轩昂。倩霞三杯落肚,奇气坌涌,回思自北京被挫后,一总儿心头闷闷,今奇功且喜可就,真快意得紧。于是拍掌笑道:“俺自芦花港和凌鲤一场厮并后,一向闲得身儿发倦,趁此月明,待俺舞回剑,以作杀贼之气何如?”说罢短襟一翻,明晃晃抽出短剑,轻躯徐起,一跃登岸,剑光泼处,早丢开浑身解数。

但见剑光月彩,浑身一片,其中裹着个丢秀秀的俏女郎,端的好个姿致:前超后越,翻若惊鸿,斜掠轻翻,宛同飞燕。剑花锴落,偏助成一片轻盈;虹彩缤纷,抛下了半天风韵。奔雷掣电,猿公值此也应愁;分风劈流,越女所传谁识此。何待空空一击,早巳气慑苗渠;即看耿耿神锋,行见威震群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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