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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二回 救羁穷义心显本善 触教友邪法动微机(1 / 2)

且说田禄只当是还有敌党,刚一举剑,只见来人扑通脆倒,只是碴头。一面道:“好汉饶命!俺是庙中苦哈哈的火夫,一向被通惠硬制住的。”田禄仔细一看,见他有六十多岁,蓝缕不堪,面貌儿甚是诚朴,料非虚语。便道:“你庙中还有奸僧没有?”火夫道:“没得咧。”田禄道:“如此你便听俺发落。”方端烛台,想去寻陈氏,只听陈氏“呵唷”一声,跄跟撞入。原来他被石守信横不榔子绊了一脚。当时陈氏和火夫一阵礼拜,田禄都唤起。

这当儿方将遇着吴玉,并自己揣测陈氏所遇定非真虎,所以寻来探救之意,向陈氏滔滔一说。陈氏听了,惟有念佛,哭道:“这都是石守信所为。俺听他话语间,还有张假虎皮,却不知藏在那里?”田禄听了,哈哈大笑。便置烛于案,仍命陈氏坐在案旁,又引起酒壶鲸吸一气,见陈氏娟娟可怜,也有几分动人处。赶忙一整神思,倏然跳起,就门外将石守信拖狗似拖入,先捆住他手足,然后一指点醒,按剑大喝道:“你这厮死有余辜,快将害人奸计一一说来。”

守信冷笑道:“你这娃子,莫要张致!俺教门中都是铁铮铮汉子,杀剐由你,那个和你闲磕牙。”田禄大怒,手起一剑,先剁掉他一支脚。陈氏一掩面当儿,守信已痛的面黄如蜡,索索乱抖。大呼道:“教主在上呐!”一声未尽,田禄剑锋又下。“嗤”一声却削去一片臀肉。守信痛极,便如鬼嗥。情知不是路,只得一一说出。果然都如田禄所料:通惠点哑吴玉,使他无从向人声说,还有张假虎皮,是采帛所绘,就藏在大柜里。

当时田禄开柜抖出,不由大笑。随手蒙向石守信道:“今且还你皮!”手起一剑,守信死掉。田禄向陈氏道:“事不宜迟,俺今便送你见你丈夫。”正要拔步,只听院中老牛似哼了一声。田禄猛然想起,便道:“你且稍待,如今还有个落难的哩。”说罢命火夫执烛,相与趋出。须臾扶进一个笨汉子,气喘吁吁,只是干呕。

陈氏方在发怔,那汉子已向田禄拜道:“小人姓任名大年,便在山下村居,世世力农。本不懂拜神信鬼,不想通惠那厮忽的宣扬什么教法。起初还白日捣鬼,后来竟三更半夜价聚集男妇,胡闹起来。有时节**示人,以明他**根都断,所以众男妇更为所惑。小人有个妹儿,名叫翠姐,被惑的疯颠一般,直吵入教。小人恨通惠不过,总觉他不系好人,便趁空儿偷踅进庙,正遇他那夜里吃得醉醺醺,搂着一村中土倡,尽力子没人样。小人既看实破绽,如何肯让妹儿入教?无奈俺妹儿被惑已深,再不醒悟,近些日竟要真个入教。小人气极咧,自恃有些笨力,所以跑来,想宰掉通惠,给一方除害,不想反被他捉住。今蒙壮士搭救,好生可感,便请到舍下,容俺举家拜谢。”说罢望见陈氏,颇觉诧异。

田禄草草将陈氏被算之事一说。大年馈然道:“如何?小人总觉通惠不是东西,果然不错!”说罢,问过田禄姓氏,坚请到家。田禄道:“不须咧,改日见罢!俺今夜还送陈娘子到得宝驿去哩。”大年惊道:“此去得宝驿还有八九十里,今已交三鼓后,冷爷如何能到?”田禄笑道:“俺自有道理。”说罢向火夫道:“此间你留不得咧,快走掉罢。”说罢,就通惠箱箧中一搜,居然有百十两碎银,便抓了一把给火夫,其余揣人腰中。又寻着一大大布袱,把来一搅,缚在自己脚项之间,倏然蹲身向陈氏道:“你便爬在俺背上,牢握俺胸前布缆,不必张眼,俺自能携你去哩。”

陈氏这当儿顾不得羞怕,真个如法爬上,小脚一分,插搭田禄两胁。大年等方在诧绝,忽听田禄喝道:“俺便去咧!”倏然一长身,蹿到院内,但闻得一阵风鸣,殿脊上瓦栊微响,大年急赶出望时,早已影儿不见。于是和火夫叹诧良久,急忙忙各自散掉。丢下两个大死尸,只好劳动本地有司,坐个蜡儿耍子了。

且说陈氏战抖抖紧闭双目,耳边便如风雨交加,波涛汹涌,一阵阵微尘噎息,俨如腾空,百忙中觉田禄两手回兜己臀,方知一般价在平地奔走。恍惚之间,觉田禄猛然止步,便听得有人惊噪起来。一睁眼却在一草室内,自己丈夫业已拜倒在地,身旁一老妈妈,已将自己扶持下来。陈氏一阵心酸,不由扑抱吴玉,放声大哭。老妈妈不暇问怎么档子事,只管陪着抹泪。这当儿哭的、拜的、惊诧的,喧喧围簇。

田禄扶扶那个,止止这个,已然忙得手脚不闲。百忙中又从老妈妈腋下钻出一颗亮晶晶秃头,不容分说,拖住田禄便拜道:“您这位客官竟从虎口中救得人来,真是从来没有的好汉,待俺去报知村众,大家瞻仰。”说罢站起便跑。原来秃子那会子从赌场转来,已听得老妈妈说咧。当时田禄好容易将他拖住,然后将通惠等奸谋一说。

大家听了,方才恍然。于是田禄更掏出所得银两,自藏起一小包,其余分作两份,拿一份给吴玉道:“你夫妻流转外乡,终非长计,便以此银,盘川还乡,剩下来作小本经纪,尽可度日。”吴玉夫妇未及答语,那老妈妈早念起豆儿佛来。田禄笑指那份银道:“妈妈不须念佛,你母子贫苦可怜,你儿子又孝顺得紧,这份儿便把给你罢。”

老妈妈猛闻,只管不信起来。稍一定神,忽地笑哈哈将他儿子拧了一把道:“你怎的还憨着,还不去报知村众?这等义士,是千载难遇的。”田禄顿足道:“若如此厮缠,俺立时便去!你想大宏寺现放着血淋淋的尸首,大家一哄,闹得惊官动府,俺行程就搁不消说,便是你这店,吃得起公人来往么?你若过意不去,给俺个好东道儿吃,便再好没有。俺奔走半夜,委实有些饿咧。”

老妈妈拍掌道:“好!俺家中还有两支肥鸡子,醃肉蔬菜,一弄儿都有,便是新刍酒,也泛上鸭头颜色来咧。再加上黄梁饭,益发得劲。”说罢千恩万谢的收起那份银,母子便要去整治一切。陈氏道:“姆姆忙不过,俺去帮你。”吴玉跳起道:“俺没甚孝敬冷爷,也去尽个穷心儿。”说罢一哄踅出,顿时听得四个人满院奔走。少时斫柴声、磨刀声、捉鸡声、涤釜声,风匣呱哒,米溲淅沥,闹了个锅滚豆烂。并且笑语隐隐;诵德洋洋。

田禄听了,不知怎的只觉胸次泰然,光明磊落,这种舒适法,竟是有生以来不曾觉得。于是心身交畅,酣然一觉。及至醒来,饮馔都已停当,齐整整摆在案上。田禄一跃而起,便索性命他四人围坐同享。老妈妈一定不肯,当不得被田禄一把拖来,按置在陈氏坐右。田禄这当儿高据上座,斟起一杯,望望左边是村父秃厮,望望右边是萧娘吕姥,不由暗笑这一会倒也别致。

无意中一瞧陈氏眉目,只见黛痕微展,竟仿佛曹奶奶一般,田禄顿时觉如芒刺在背。赶忙一定神,便大家吃喝起来,且谈且用,十分爽快。其中惟田禄和秃子痛饮大嚼。吴玉是神气初复,用不下。老妈妈食淡素惯,见美食不合胃腑,也用不下。陈氏不消说是羞羞涩涩,略见个意思罢了。不多时饮食方毕,那窗纸上已淡淡透出鱼肚色来。田禄背上包裹,结束带剑,向众挥手道:“咱俺异日再见罢。”说罢大踏步竟自踅出。慌得四人叩拜毕,赶出店一望,只见他行若御风,早已没在远林影里咧。于是四人骇叹非常。吴玉夫妇,自奔乡园。这且不表。

且说田禄作得这件好事,一路上俯仰自得,十分舒适。经过许多名山胜水,赶路心忙,也自无暇赏玩。这日行到渭南金水坝地面,只见阅阅云连,人烟热闹,三街六巷,便如城市一般,五方趁生意的人,摩肩接踵。田禄且行且望,恰好一抬头,街心中有座大店十分整齐。方要踅进,无意中一揣行囊,不由“咯噔”声站住咧。原来他长途既涉,盘费无多,又搭着从救吴玉夫妇后,便高起兴来,一路上时济贫乏,早将通惠的银两花净,这当儿早阮囊一钱看咧。当时田禄暗忖道:“左右时光还早,不如且弄些钱来再去落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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