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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一回 太白山村姬遇假虎 大宏寺勇士戮奸僧(2 / 2)

老妈妈只当他夤夜入山,去寻那虎,便道:“客官这大黑夜里,可不是玩法,难道您还有夜眼么?”这时他手内正串贯一日所入的钱,恰好手缝一松,落在黑影地上。田禄一俯身,顿时撒起,笑道:“妈妈看怎样?俺虽没夜眼,比他人总明瞭许多!”说罢一翻身瞥然出店。老妈妈怔望半晌,自去照理吴玉不题。

且说田禄精力过人,黑夜间能望百步远。当时趁星光隐约,施展开夜行术,飕飕飕俨若御风,不消一个更次,早望见群松郁郁中,现出一所丛林,背山临野,甚是得地,便是大宏寺。于是先踅去一推山门,早已关得牢牢的。方张望进身之路,便闻庙内一阵欢呼狂笑,接着纷孥之声,似乎有人聚饮一般。田禄略一定神,踅向庙墙左边,恰好那里有株高树,便猴儿似爬将上去,向内一望。只见大殿后院十分宽敞,西廊房内,灯火明亮,笑语声喧。

夜行人规矩,先须探路。于是田禄先掏一石子抛向前院,听了听知是实地。然后由树一耸身獗落院内,猫儿似一路轻趋,便由夹巷角门边跳进后院。刚待一长身形,便听廊房内帘儿一响。田禄忙就一马槽后一伏身,早见一大汉晃宕宕踅出,一面噪道:“通师父少吃杯罢,今夜该你班儿咧!若非俺这假老虎作得来神鬼不觉,你捞的着这般快活么?”说罢撩衣到槽前,哗哗便溺。好田禄,真有机伶,只趁那汉转步当儿,早悄悄趁向他背后,直至帘外。

那大汉一些不觉,一掀帘儿,田禄早望见一个雄赳赳长大和尚,正执壶斟饮,明莹莹铁禅杖,置在坐旁。对坐一个妇人,愁眉不展,烛光中云鬟低亸,很有几分姿色。田禄料是通惠、石守信并陈氏一干人,方要拔剑闯进,只听通惠笑道:“你莫居功,俺也还你桩快活事儿。便是西村里小翠姐,近些日已被俺混演教法打动咧!单等他一入咱教,还愁他飞上天去么?”说着一瞟陈氏,笑道:“那时节咱属吉了的,(吉了蝉名也。)各抱一枝,省得一人闲得干咽唾,才是吵哩。”

陈氏哭道:“俺求你们慈悲点罢,俺夫妻已生生落你圈套,如今俺求死不得,怎还忍心又摆布人坐家女儿?真个老天便不睁眼么?”说罢涕泪纷纷。通惠等都不理会,那石守信却喜的打跌。便笑道:“真个你用那法儿引信他么?”通惠得意道:“什么话?俺没这点本领,还讲的什么武功?此是敛气归元,缩阳内功!若非借此混演教法,妆点道行,人家娇滴滴女娘儿,肯近咱和尚么?你若不信,当面可验的。”于是略一吸气,倏然站起,竟就烛下拽开裤儿。田禄急望,果见他小腹下竟光悠悠的。不由暗惊此人武功,未可轻敌。

正凝想间,只见守信一倾耳道:“怎的前殿里似有响动?”通惠道:“一定是那守门老物儿又吃醉咧。”一言未尽,、田禄最识窍,早已轻身踅出,急向暗处一伏。便听得前院内“噗通”一声,十分笨重。说时迟,那时快,通、石两人早各持兵器,如飞趋出,一耸身跃登殿脊,竟奔前院。田禄一见,那肯错过?一拧身疾趋入室。陈氏大惊。田禄喝道:“不许声张,俺特来救你。”拖定陈氏,直趋靠后墙一带群房,就一所草柴室内藏置停当,然后仍伏身马槽之后。便听前院中有人大喊大骂,并驰逐角武之声。

少时夹巷中一阵奔马似脚步,石守信一跃而入,开了角门。便见通惠推进一汉子,业已反剪双手。那汉跺脚如雷,却就一声不响。田禄料他口中塞物,正注目间,通、石两人业已将那汉反捆在一个经石幢上。守信刀锋一摆,便要动手。通惠道:“慢着!俺不愿血污佛地,所以摆布吴玉费许多手。如今咱且尽兴饮酒;少时将他丢进僻室里,活活饿煞就得咧。”说着一阵风踅进廊房,便听两人失惊打怪道:“不好,莫非有警动么?”

田禄这时早已挺剑如风,趋到房外。恰好石守信慌张张一脚跨出,田禄手起一指,早戳到他小腹。守信“哞”一声,扑地便倒。通惠贼秃且是惯家,猛闻守信之声,知有劲敌,顿时“噗”一口先灭灯烛。田禄眼前一黑,忙闪身竖剑,护住面门。但听通惠大喝道:“呔,照家伙罢!”飕一声飞出一座小铁炉,接着游龙似禅杖一卷,一团黑风般直滚出来,猛一个乌龙探爪,斜刺里直奔田禄。

田禄一矬剑,腾起两丈高,趁他扑空偻背当儿,倒揕剑锋,连身落劲势,向下便春。呵唷,凶得紧!此法在武功中,号为霹雳飞火楔,敌人稍一含糊,顿时背穿至腹。好通惠,真有他的!当时略一侧身,反旋一杖,“当”的声格开剑锋,趁势一拧身,站稳脚步。见田禄秀秀伶伶,便如美妇人一般,惊喝道:“你是那个?”田禄喝道:“俺特来捉大虫的!”一言未尽,两个已翻翻滚滚,杀作一处。但见的:风鸣电闪,杖去剑来。剑花落处,凭空撒撒青芙蓉;杖影翻时,就地盘旋黑龙子。一个是空门莽和尚,纵欲火引动无明。一个是剑术小英雄,仗侠气来除稔恶。前超后越,彼此间一着争先;巧避轻趋,攻御处千般随势。正是毒龙莫制怎安禅,猛虎虽凶逊初犊。

两人这场恶战,直腾踔半个更次。满院中吆吆喝喝,末后竟剑杖不分,但觉风生电逝。原来这通惠本是滚了马的大盗出身,住寺以来,甚多稔恶,暗地里交接豪猾,狼狈为奸,却是面孔上不愿撕破,除他心腹朋奸外,人都不晓他恶行。这当儿川陕一带,白衣圣教已渐滋蔓,于是通惠又首先入教,借恣其恶。往往夜深时开堂演法,引得蠢蠢村人男女,颇生信仰心。方才说的那小翠姐,便为他运气缩阳所惑,信他为道行非常,一定吵着人他教下。

石守信是通惠第一心腹,一般是白衣教徒,诳陷吴玉夫妇,便是他所定奸计,取悦通惠哩。当时田禄酣战良久,家居郁郁,蕴技日久,这时及锋而试,真赛如初犊下山,一柄剑神出鬼没。通惠虽凶,早有些手忙脚乱,便虚晃一杖,跳出圈子,方纵身跃登殿脊想跑掉。只见田禄一扬手便是一镖。通惠大叫一声,翻身栽落。田禄赶去,手起一剑,顿时了账,圆彪彪一颗肥头,却滚去数步之外。

田禄提剑竦立,倾听良久,见没动静,方奔入廊房。先取出随身火种,掌上灯烛,夜行人规矩,凡僻隐处都照看一过。只见几榻酒食之外,靠南壁几上,却有个雕木小神龛,黄幔半启,龛前摆两样花果。龛中所供奉是一精铜所范的小神像,有二寸长短,头戴观音兜,身披白衣,下赤两足,踏一朵白莲花,背剑秉拂,又似乎道姑打扮。最奇的是当胸半露一狞恶鬼脸儿,赤发蓝睛,张着血盆似大嘴。

田禄端相一番,莫名其妙。但见那像范制精工,好玩得紧,便把来揣起。再望北壁下,却有一大柜,其余没甚诧异处。田禄看罢,见案上有现成酒馔,便拎起壶咕嘟嘟饮一气,以壮其气。随手一墩壶,喊道:“陈大嫂,这里来!”一言未尽,只见一人飞步抢入。田禄大喝道:“不是你,便是我!”一摆剑当头便剁。

正是:余惊甫定犹防敌,恶战方休且细心。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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