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下小说网>武侠>奇侠精忠传> 第六五回 马差官荐贤入福府 杏花村叙旧说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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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五回 马差官荐贤入福府 杏花村叙旧说邪气(2 / 2)

杨芳正在诧异,那柜上先生瞅了一眼,却唾道:“又是这干宝贝!据说他们是湖广一带的游僧,离离奇奇地来京卖药。对人谈起来,没头没尾,刚说几句和尚话,又说几句道士经。总言之是劝人修好,必能所欲从心,真是想富就富,想贵就贵。因为他们教主神通不过,就有好事的专去搜根,问他是什么教门。他初还不肯说,后来方约略说起湖广一带新兴一种教门,名白衣教,便是供奉白衣大土为宗主。硬编造出一种经,名为‘白衣神经’。据说有神通不可思议,所以此教十分兴旺,蔓延甚广。

人家便问他道:‘你既是白衣教,为何还僧家打扮呢?’他笑道:‘俺们这教,何等人都有,僧家不僧家没相干的。’杨爷你说多么可怪。依我看,都是咱这里什么西山活佛招惹出来的。俗语道得好:‘无孤魂不招野鬼。’你想天子脚下,还被个乡下妈妈子张李氏闹得一榻糊涂,(即西山活佛。)那外省自然越发离奇咧。”杨芳听罢,甚以为异,便意转将所见所闻一说。遇春先皱眉道:“这教门却作怪得紧!一定是些妖民。难道地方上就不禁止?”

马宽叹道:“现在官中事真也难说。即如北京百官,但知一味撮和相爷的臭屁股,谁肯管别的闲事?便是去年冬里,忽的大家小户惊传夜间有妖人来剪头发,大家彻夜里鸣锣击鼓,不敢安睡。起初官中不肯信,一般的挂出四六句的告示,晓谕居民,说些个邪不侵正的冠冕话头。无奈官厅官不断地接坊民报告,不是这家老头儿小辫掉咧,便是那家小媳妇忽变成师姑咧。并说得奇奇怪怪,有的说似梦魇一般,明觉得有人持剪“咧唰”地剪;有的说眼睁睁见一扁人儿由门缝挤进,虽心头清醒白醒,就是动转作声不得。

坊厅中接报,还强挣着不信,合该一时买假发假髻的晦气,竟一律被官中封闭了生意。那知全不相干,那剪发异事越闹得凶。后来有一家新婚夫妇,小两口方睡得一夜,次晨新媳妇一睁眼,见鸳鸯枕上老实实卧着个和尚。那新妇方惊得赤身出被,不想和尚醒来,也惊道:晦气晦气!你是那里的师姑?为何跑到俺**来?两下里仔细一看,不由越发互相惊怪。这事一哄,闹得本家老主人垂头丧气。

无奈喜事当儿,贺客正多,只得强勉应酬。贺客中有一少年,甚有胆气,闻得此事,便笑道:‘人都说得剪头发的事儿作怪,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妖物作祟!’他和那新郎本是表兄弟,于是悄悄和新郎夫妇计议停当,顿时买来假辫髻,夫妇扎括停当,依然绿鬟乌云。少年也自去预备应用之物。二鼓以后,他便伏在新房外面,偷觇动静。待了一霎,忽的虚庭中一阵风吹过,嘁嘁有声。时当月望后,趁月光看得分明,就见有两个矮人儿,鬼头鬼脑,步履飘忽,便似不踏地一般,直着眼便奔新房。

少年一见,顿时厉声大叱,手儿一抬,施展出一宗法宝,一条红浪喷将过去。两矮人应声栽倒,一些声息也无。于是大家闻声齐集,寻了半晌,那里有什么矮人?只有两个纸人儿横在地下,被污狗血喷得一塌糊涂。仔细一看,那纸人有三寸长短,当胸前还有蚯蚓似的朱符。从此官中方才信咧,却也没作理会处。后来街坊上又起了一种浮言,说欲驱此祟,非西山活佛不可。官中虽强挣着不肯去求,当不得商民自家醵资去求。说也奇怪,西山活佛也画了许多符,命他们各贴门首,果然从此便不闹咧。依我看,这都非国家祥瑞之兆。”杨芳笑道:“巧咧,解铃就是系铃人,焉知这剪头发不就是西山活佛捣的鬼呢?”马宽听了,连连点头。

三人这场快饮,直至日色平西。临散之间,马宽再四嘱咐遇春,并说明福公府的街道,于是遇春深谢赠骡之惠。眼看马宽笑吟吟扬长而去,杨芳便道:“我出来访你,就为额侯有征苗之信,很是机会。今巧遇马丈,巧咧福公爷就许将兄荐引到额侯处哩,明日福公府倒不可不去一趟。”说罢走至岔路,各自分手。遇春得骡,甚是畅快,一径地骑回店中。店人问知所以,方各放下心。

这时满都中纷传红苗乱事。店客们互相议论,也有说红苗蓄意作乱的,也有说为官中所逼的。遇春听了,通没头绪。次日午后,方沉吟去寻马宽,只听得店门首人语嘈杂,少时一个店伙蝎蝎蜇蜇地跑来,不容分说,将遇春拖到后院,低语道:“杨客人,咱们虽是初交,却是您离乡背井的不容易,俺们跳人儿吃饭,更透着难上难。咱们大家但愿无事才好。”遇春听了,顿时愕然。

店伙道:“不是的呀,您实对俺说,昨天那骡儿究竟是怎么档子事?今天有大门头的人风风火火寻您来咧!立楞着眼,一定要寻骑骏骡杨客人。您自家思忖罢,俺知会您,却是好意。”遇春随口道:“大门头是那个呢?”店伙道:“唷,我的佛爷桌子!便是那福公府哇!”遇春听了,不由好笑,知他用意误会,便笑道:“你放一百个心,便命他们进来见我。”说罢从容踅回。店伙脖儿一缩,只得狗颠似跑去。少时引进一人,衣帽齐楚。

遇春方站起,那人已请下安去道:“小人是马爷仆人,家主立请杨爷到府。”说罢呈上名刺。遇春颔首道:“有劳管家,俺正思去见你家主哩,且屈外厢暂候就是。”仆人听了,侧身退出。遇春方起结束,那店伙早一脚跨入,没口子笑道:“杨爷莫怪我胡诌白咧,我就是小心眼,热性儿,心直口快,外号‘风火三’,他们顺口又叫我‘张飞屁’。你老大量,不给我顿窝心脚么?”一阵胡噪,遇春只是微笑。他见百忙里插不上手,却飞也似去牵骡儿。

少时遇春衣冠都备,他早将鞍辔整顿停当,便引遇春吆喝着出来。那来仆这时已控马而待,于是就店外各上坐骑。鞭丝一漾,如飞而去。便有打趣那店伙的道:“人就是心眼好,也须有个忖量。你看人家杨客人,正正道道,大气大度,会有别的不够瞧的么?”店伙跌脚道:“得咧,从此俺就有屁,只给他个不放如何?”不提这里调笑,且说遇春随仆人来到福府门首,抬头一望,好一派潭潭甲第,气象深邃。由大门望进去,宅舍连延。这时门首舆马杂沓,仆人和遇春忙下坐骑,早有人带过一旁。

于是遇春逐处留神,随仆人徐步而入。转过两层院落,方到一敞厅,马宽却笑迷迷迎将出来,拖住遇春道:“公爷此时正在接见宾客,咱们趁这当儿,正好细谈哩。”说罢相携而入。宾主落座,仆人端过茶,马宽目示他退去,然后笑道:“昨天俺回来,恰好公爷在后射圃习箭。”遇春惊道:“怎的公爷这等齿爵,还不忘劳动?可敬得紧!”

马宽道:“正是哩!想也是古人运甓之意,他老人家每天习射三次,风雨莫误,看光景比吃饭还要紧。俺们一班旧人儿曾从容问公爷道:‘您一天到晚除披览书史外,便是殷般习射,通没个暇逸时。何不撙惜些精神呢?’公爷笑道:‘精神是越用越旺,体魄是愈动愈强。古人说得好:户枢不蠹,流水不腐。昔卫武公髦年犹勤学不倦,也是此意哩。’”退春听了,不由赞叹。

马宽道:“俺等公爷射罢,便从容将你的武功一提,公爷已经喜得什么似的。俺又趁势说道:‘此人箭法尤其不同。’”遇春讶道:“马丈如此说,不觉冒昧么!”马宽笑道:“公爷性儿爱材若命,俺是知得的。当年累次出征,赏拔起多少人!但有寸长足录,他便舍不得哩,不然俺敢率尔进言么?当时公爷听罢,越发欢喜,便命俺请你来见。今晨起来,已经问过俺两次咧。”遇春听了,正要起谢,只见马宽略一沉吟,忽叫道:“来呀!”一声未尽,即有一人飞步抢入。

正是:名将风仪犹未识,伟人气度已先闻。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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