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下小说网>武侠>奇侠精忠传> 第六六回 述豪情夜盗火云驹 趋公府途逢花嘴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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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回 述豪情夜盗火云驹 趋公府途逢花嘴豹(1 / 2)

且说遇春见进来一仆人,马宽向他附耳数语,仆人道:“小人理会得。”说罢自去。这里宾主依然叙谈。不多时仆人踅来道:“众客已散,公爷正在吃茶歇息。”马宽点点头,仆人跑去。少时又报道:“公爷传午后餐点。”马宽微笑笑,仆人又去。遇春方谈得一霎,仆人又报道:“公爷和赵师爷围棋哩。”马宽一鼓眼道:“快去快去!”于是向遇春道:“是时候咧,咱们也预备罢。少时公爷问起你的履历,你虽是武举出身,莫说是来京应会试,只说是奔着我来。”

遇春道:“怎么呢?”马宽道:“你不晓得,他是门荫出身,有个偏性儿,瞧不起科目中人。常说道:‘就槽皆凡马’,凡倜傥非常之士,不必尽从科目中出。虽是偏见,也有些道理理。”正说之间,仆人促步来报道:“公爷已从容踅向射圃了。”马宽道:“妙妙,事不宜迟,咱们便去看机会罢。”于是马宽整整衣冠,引遇春出厅,穿过角门,由夹道中迤逦行去。亚字围墙内便是内宅,静悄悄无一笑语之声,但听得机声轧轧,并掷梭声响。时有苍老妇女语音,似指挥群婢。遇春一面走,不由倾耳。

马宽悄语道:“这指挥的便是福夫人。他老人家和公爷真是天生伉俪,成日价浣衣布裙,乍望去就如乡下妈妈一般。却是一肚皮经经史史,时或谈论起来,便赛如汉朝曹大家。那年皇上万寿节,命妇人贺,夫人随班进叩。诸命妇争献奇珍异宝,或自矜女红之工,争绣些添筹祝嘏的屏幛,真赛如针神一般。其中有位命妇,费全年之功,绣成一幅群仙上寿图。上面蓬山瑶水,琼室仙宫,异草奇花,珍禽瑞兽,群仙男女有一百零八人之多,或骖鸾驾凤,或跨虎乘龙,海波云气,祥光瑞霭。那精致法就不用提咧!

皇上见了,只微微一笑。惟有夫人却平平地献了一篇自书端楷,皇上一见,倒顿时大悦,立命清秘供奉诸臣勒诸石刻。原来夫人写的,却是周公一篇《无逸》。后来皇上御制耕织图诗,还特命夫人和诗进呈哩。夫人燕居,除家政外,便是督课群婢纺织。常说道:男耕女织,此是立国立家的大经大法。在上的人若耽安逸,何以率下呢?”

遇春听了,连连点头,不由想起自己母亲来,忽添感慨。沉吟之间,已到后劂门外。原来这射圃旧是一座极大花园,福公便辟地一半,作习射之所,仅留几处亭轩为燕息坐落。其中除箭场外,一般的树木交荫,花石纷列。圃额大书“游艺”二字,极其苍劲,便是福公亲笔。当时门首厮仆等见了马宽,都笑吟吟地迎上来道:“您来得正好,公爷今天甚是高兴。因剿办苗匪,皇上有意命公爷去,公爷却特地保荐了额爷,已蒙俞允。便是方才得的信息。”

马宽听了,不由笑逐颜开,便一扯遇春,侧身而进。遇春一望,果然好大一所场院!碾沙掺土筑的路,其平如砥。马宽引路,转过一座小阁,忽的杨柳芙蓉,相间夹道。迢迢望去,已见一株高槐下,齐楚楚站着许多人,垂手围立;树阴影里,早现出行椅行几。只听弦声一鸣,数十步外,“啪”的一响,那群人便互相交头接耳。马宽这时步趋甚谨,引遇春直趋槐下。众人见了,都点首相招。望见遇春,都耸然惊异。

马宽摇摇手,引遇春隐杂众人中。便见一位老翁,生得骨相非常,精神岳岳。身穿暗龙纹蓝色长袍,秃着头儿,山也似立定。猿臂轻舒,雕弓张满,只一搭箭扣弦之间,那从容雅静之度,已令人望而生敬。这人便是福公。遇春方在屏息,福公已一气儿发箭三支。只听鹄子上“啪啪啪”,便有鸽旁伺候人争去拔箭。福公这里微微一笑,授弓从人,方要落座,忽一回头,顿时大惊,忙指遇春向马宽道:“此人便是你说的杨某人么?好骨相,好骨相!”说着竟目不转睛,昂藏藏踅向遇春旁。众人大惊。

马宽急回道:“此人便是杨遇春,方才寻到。因公爷那当儿正在会客,没敢进见。”福公大笑道:“什么客,千万人中难觅此土哩。”于是遇春趋上,拜谒如礼。慌得老头儿连道不消,竟亲手扯起遇春,拂拭老眼,尽管端详,只自语道:“正是我辈。”忽又蹙额道:“天地生材必有所用,看来世运还须否剥几年哩。”众人听了,那敢作声?都光着眼呆望遇春。这时福公已自落座,略问退春出身履历,大笑道:“你虽置身科目中,我看非科目所能拘哩!”因问了些韬略兵家之奥,徐及武功剑术。

当时遇春应答如流,音吐如钟,并且答对外无溢辞,绝不矜张。只将老头儿乐得喜溢眉宇,忽略一沉吟,却笑道:“我闻你箭法甚妙,今恰在射圃,老夫欲一扩眼界,却不是以击刺跳**烦亵你。”遇春忙答道:“公爷尊前,怎敢矜丑?”福公道:“不必流逊,我自有用意。”说罢竞“霍”地站起。这时马宽未免暗捏一把汗,因福公方才射过,遇春若一时逞能,施展出什么连珠巧射箭等法,未免显得是压人矜能。想到这里,便悄悄将遇春衣襟拉了一把。

这时福公已目示左右取弓来递给遇春。遇春接过,真是会家不忙,你看他足势踏稳,腰儿略探,好一个凝重姿势。两臂徐舒,先拭满一个虚式,试试弓力,然后就仆人手抽箭扣好,真个左手如推泰山,右手如抱婴儿。神闲气定,“嗖”的一箭,只听“啪”一声,却中在鸽心外围。马宽方心下怙惙,不由急取箭要递给遇春。福公已大笑道:“射以观德,只此已足见足下器宇。便是老夫观射之意,亦正在此。至其余技射之巧,何足烦足下呢?”遇春听了,不由悚然,连忙释弓退立。福公又笑吟吟立谈数语,然后马宽引遇春徐徐退下。

出得圃门,马宽方两膊一抖,低笑道:“时斋你看怎样?老头儿今天欢喜极咧!”遇春道:“人都称福公大名,果然名不虚立。难得这副阔冲气度,真有乔林大岳、虎豹变化不测之概。”两人一路谈话,仍到敞厅。马宽喜道:“时斋机遇端的不错!公爷虽好士爱材,却不会像方才如此倾倒。我只记那年他初见额侯,只喜得自家独坐,连连引手加额道:‘国瑞国瑞。’今天见你这番光景,我看他又有些着魔了。现在征苗在即,这不是巧机会么?”遇春听了,谦逊数语,一面饮茶,一面笑道:“那会子马丈拉我喻意,俺尽晓得,岂有在大人跟前自家矜炫之理?但看公爷凝重器宇,也就令人躁释矜平哩。”

马宽忽笑道:“凝重自是老境咧。你可知当年公爷呼鹰跃马,更是个跳**脚色哩。他曾有一段轶事,传遍人口:便是当年出征回疆,和海超勇公兰察各领所部,会于某处。海公英勇威名是没人不知的,两人既见,便会饮于海公帐中。酒至半酣,海公忽切齿道:‘这些贼奴心肝,正当将来下酒足下且坐,俺便去寻两具去。’说罢结束出帐,但闻一骑马蹄声响亮,风雨般驰去。帐离贼卡还有二十余里,不消顷刻工夫,左右飞报道:‘海爷来咧。’福公大惊,出帐一望,只见海公人马若飞,便如道电光直至帐前。将胁下挟擒之贼‘砰’的一声掷在地下,业已夹得半死。跳下马来,十分得意。那知福公更不理会,只将那马啧啧赞叹。

原来海公那匹马委实神骏,名‘火云驹’,通身深赤如血,没一根杂毛,真有追风逐电之捷。当时海公见福公意颇轻慢他,便如夸人写得好字,只管赞墨黑,不由不悦道:‘虽有千里马,还须有千里人来驾驭。俺在军中,尝与诸将戏赌:有能将此马盗去的,便以相赠。特是那干人空爱得眼红,通没奈何。没本领的人,只好瞎赞几句罢了。’福公听了,如何肯吃这渣儿?当时大笑道:‘真个的么?咱们一言为定,便今夜盗马。取个笑儿如何?’海公听了,也踊跃道:‘好好,这倒有趣得紧。’于是福公别过,自去预备。这里海公自恃本领,也没将福公放在心上。到得夜里,便传令诸将,一体戒严。后厩中加班防卫自不必说,自己却严装秉烛,就帐中按剑而坐。

夜深时候,通没动静。海公方有倦意,忽听帐后喊将起来,少时转静,左右进报道:‘方才福爷大喊盗马,飞骑而过。’海公大笑道:‘可知他无聊极咧,如此喊闹,难道想人牵出来给他不成?’正说之间,忽听帐前巡队一阵大乱,乱喊道:‘追追追!’海公大怒,提剑赶去。只见四五骑从火光中飞也似奔去,正是福公部军。后面马上人分明是福公,短衣提剑,一手牵了一匹赤色马,大笑便走,海公一见,那里肯舍?顿时跨上将佐一匹马,大呼赶来,便似云催雾趱,一气儿直到福公屯帐。海公从后面大叫道:‘福兄那里走!你这等盗法,明明引个失主来,也不漂亮哩!’一言未尽,只听背后马蹄一响,有人笑道:‘幸不辱命,海兄,你这位失主倒走到窃犯头里来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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