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下小说网>武侠>奇侠精忠传> 第六十回 祝松山长跽求排解 朱延卿临命说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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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回 祝松山长跽求排解 朱延卿临命说根源(2 / 2)

这朱延卿,便是劲派中一路,却是他作用不同,专斗心机文面,只不声不响想法制服人,与那群哇呀呀脚色是泾渭异流的。原来他破了数年功夫,将库丁所作积弊,一件件搜访明白,真是确凿非常。兜根掀来,总计共十余条,便把来腾作小秘册,谨藏起来。偶要出远门,都谨藏在身。一日思索一番,自喜功成,便检册中弊情稍轻的,另腾了一个手册,只有四条。当讨便揣将起来,去访库丁。

到门一望,果然气象阔绰,几个华衣俊仆,正在门房谈天。见延卿曳着敝袍,拱肩缩背地踅进,便喝道:“这里不是书馆,你游学也得睁眼呐。”延卿笑道:“话不是这等讲,在下特来访你家主人。”说罢取出名刺,鼓着眼高坐一旁。便有解事仆人,睃了他两眼,执刺趋人。向主人一说延卿光景,主人沉吟一回,以为是秀才秋风到了,便一面命人取过一两头银封,一面叫快请。不多时延卿徐步而人,望见庭宇华焕,不由喷喷点头。

主人见他那酸溜溜的神气,倒觉好笑。没奈何迎他进来,宾主落座,寒喧数语。主人专等他开口告帮,便用那一两头砸他出去。那知延卿偏会讨厌,只管东拉西扯,一会儿夸夸房舍,一会儿赞赞陈设,末后竟絮叨叨一桩桩询起价来。主人又笑又气,便打趣道:“先生既爱敝舍,何不照样儿置一所呢?”延卿也笑道:“正是为此,所以才不嫌冒昧,敬造贵府。”

主人见他一语落题,便趁势取了银封,置在他面前道:“咱们说笑是说笑,今天在下事忙,委实不能久陪。不腆之仪,便请收了转去何如?”说罢端茶让客,以为是扫地出门了。那知延卿抚掌大笑道:“笑谈笑谈。我的来意还没讲到,怎的却奚落朋友起来?人那里不须人扶助,足下交我。这人,甚有用处哩。难道足下说的照样置一所儿,一两头够用在那里?”

这人见他认起真来,不由气笑道:“原来你先生有些痰气,快拿这一两头治病去罢。真真岂有此理!”说罢拂袖而起,就要喊人。延卿笑道:“不须如此,难道我还赖在这里不成?”说罢从怀中掏出手册,悄悄地递给主人,一语不发,即便告辞。主人送得客回,将手册从头一看,不由大惊,知延卿意有所在,顷刻使人致意,月送馈金两千两。从此延卿便为上客,顿时车马衣服,排场起来。将一干市猾欣羡得口涎直淌,却都摸头不着。

其时便有个深心的名叫烂腿姚大楞,因他少年时,黑夜间出去偷女人,被人捉缚住两腿敲烂,渗抹了一种溃药,百方调治,总是流脓滴水,因此得此绰号。他却暗暗留神,与延卿终日厮混,破着孩儿想打狼,不消说交际之费,几乎将小小家当花去大半。好容易延卿酒后,方才泄漏机关。却是要得他那秘册,那里能够?姚大楞直缠了两年有余,干搭了许多钱,通没道理。朋友讪笑,妻孥怨怅,自不必说。

姚大楞好不气闷,本就有些土鳖火儿,一日垂头丧气,又踅到延卿处,恰值延卿在客室和人刮刮而谈。大楞潜立窗外一听,只闻得延卿笑道:“姚某人想探我法术,且让他哈吧狗鼻尖抹油,有唾空咽。我稳住他,让他孝敬我,那些不好?”说罢抚掌大笑。大楞一听,方知自己一向瞒在鼓里,当时这一气非同小可。情知软求无用,眉头一皱,转身便走,便忙忙调兵遣将,布置停当。

次日特置盛筵,请延卿去逛二闸,这所在临水俯郊,十分幽静,在京华软尘中总算胜地。不多时延卿车到,大家厮见过,延卿一望众客,顿时心下沉吟。原来都是些坊曲间浑楞儿,一个个怪模怪样坐在那里,讲起话来,大半是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的勾当。当时没奈何,逡巡就座。大楞却欢笑如常,十分款洽,延卿心下稍安。酒到半酣,正要推故起席,忽见大楞双眉轩动,冷森森青了面孔,向众人喝道:“咱们那要紧物儿,将来不曾?”

便有个黑胖汉子,应声由怀中掏出裹石灰,置在案上,骨碌碌凶睛将延卿一瞟。大楞大笑,便拚命似地灌了两大杯酒,突的跳起,一抬腿踢翻坐椅,向延卿大喝道:“朱朋友,休推睡梦!今日之事,须见分晓。你是晓事的,快将所藏秘册给我。”延卿惊怒道:“你这人怎不忖量我与你啥个交情,怎便轻言这事?我朱延卿又怕着那个来?”说罢冷笑站起。大楞大怒,只一努嘴,众人齐上,早将朱延卿推推拥拥,直架入深苇丛中。

但听得延卿大骂之下,忽的惨叫一声,众人放手奔出。大楞那肯便罢,又率人直撞入延卿家,翻箱倒箧,一面搜秘册,一面趁势抢掠。归根儿也没搜着,便呼啸而散。大楞见事体闹大,瞅空儿席卷所得溜之大吉不题。且说延卿当时被众人揉瞎两目,顿时痛绝在地。及至醒来,业已被左近居人扶置出来。大家问知情由,无不太息。

却没人敢多事去惹大楞。延卿正要央人送回,恰好他家仆人赶将来,报知被劫之事,越发雪上加霜,只得从仆人摸回,当即告到官中。但是姚大楞杳无下落,只好搁案缉捕。延卿百忙中命仆人检点剩物,本已无多,这当儿仆人又乘风纵火,明欺他瞎掉眼,拣细软些的都归入自己腰包,瞅空儿不辞而去。延卿勉支两月,只得卖屋支持。原来他吃嚼的那家库丁,早闻知此事,只喜得不可开交,顿时便停了供付。延卿虽有本领,苦无眼目,想托人告发,又恐被托之人得了本领抛掉他,只得隐忍下来。后来越混越穷,加以久病,委实没法,所以在隆福寺闹了个奇绝的把戏。

当时延卿滔滔述罢,瞎眶中泪落如雨,颤巍巍由贴身小衣袋内摸出一寸余长小册,珍重递给怀之道:“公子得此,一生吃着不尽,聊作老朽衔结之报。但有一件,天下事察见渊鱼者不祥,况挟以制人,终是危道,只老朽便是榜样。能借此致资,取彼而代之,倒是妥善之法。”说罢向怀之道:“公子累次所赐,皆被老朽潜埋室隅。不过试公子心意罢了。”于是暝目而逝。

怀之叹息一回。尽心丧葬,自不必说。抽暇将小册一看,不由大悦,顿时如延卿之法去寻库丁。只将库丁气得白瞪眼,方知延卿薪尽火传,另有替人了,无法儿只好如前应付。果然怀之念延卿一席话,便以库丁之金,夺库丁之席,撒手结纳。火候到了,偏巧那库丁纵欲无厌,一夜竟死在小婆子肚儿上。怀之趁势营干,居然到手,从此安安稳稳阔绰起来,好不写意。又有松山在京,相助为理,真个无论上下脚,应酬得八面圆到。因此怀之声名,越发大着。

但是钱之为物,最能惹事,你看古人制字之义,明明金旁倚着两杆长枪,可见是争夺之象。怀之当差年把,便有人使促狭,将他吹在李秋阳耳内。偏搭怀之往年曾热恋一个名妓,又被秋阳生生夺去,本就有宿恨未发,这当儿一听秋阳居间人风示来意,不由新旧气同时发作,不待居间人辞毕,顿时顿足大骂,将居间人摽将出来。李秋阳何等气焰!顿时两下里越挤越火大,便约期厮斗。当松山在道之时,正是两家头拘神遣将的当儿,松山等到京,业已越逼越紧,所以松山虽见遇春名刺,竟无暇去访哩。

当时遇春听罢,沉吟不语。松山只急得搓手,一面道:“杨兄若用多人去夺取,我们便急急分头去招。”遇春笑道:“依我看,不是厮打的事。你想李秋阳城社之势,遽难折倒,便夺得令侄回,这京都地面不消说您叔侄不能托足,便是我也恐不可一朝居了。在下间关到此,却为何来呢?”松山听了,甚是有理,越发躁汗如雨。遇春正要开言,忽听内院一片哭声,又悲切切随风送来。松山不由大叫一声,往后便倒。

正是:人逢劲敌终屈伏,事到难筹没主张。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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