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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一回 行刺窃骡两没趣 盗珠掷柬巧相逢(1 / 2)

且说松山正在着急,又听得内眷哭声,顿时晕倒。左右连忙救醒,遇春道:“祝兄不必愁急,待我便去索要令侄,看李秋阳怎样光景,再作区处。总以不致动武了局方妙。”说罢慨然站起。松山忙道:“杨兄端须带多少人?此行不是耍处。”遇春笑道:“无端鼠子,安敢困我?到那里我自有道理。”说罢辞出,松山叮咛再三,只得呆望佳音慢表。

且说李秋阳一干人洋洋得意,架得怀之到宅,自有精室安置,款接之盛,如待大宾。方与如璧等一班人大说大笑,商量勒金数目,如璧大剌刺左顾右盼,十分自负,忽将大腿一拍道:“除了是李兄见招,我是没工夫出相府的。你可知近日府中夜间很不安静?相爷严令加意巡查,所以大家不敢擅离。便是昨夜相爷藏珠之所那媚川楼,在下巡到那里,忽见楼脊上黑影一晃,真个疾如鹰隼,在下跃追上去,却已不见。便是前些日那名逃婢,也很透着诧异哩。今天在下偷偷来帮李兄,千万不可传人相府耳内。切记!切记!”

说罢一抹鼻头,将俞、周两人瞟了一眼,笑道:“张开太那老儿,端的不错,却是还不如两兄那一家伙哩。”说罢大笑,李秋阳忙致谢,却将俞、周两人羞得面红过耳。俞三这人,颇为狡猾,虽老大不自在,却一些不露,连忙陪笑恭维一阵。

正在鸟乱,只见踅进一名仆人,向秋阳回道:“现下门前有一杨姓客人,说是祝家遣来的,要见主人。”秋阳笑向众人道:“说客到咧。咱们到底想他多少钱呐?”众人乱噪道:“可他那家当估罢,给他留碗粥喝就是了。”仆人听了,忽微微一笑,又回道:“看来客光景,不象是居间说价,他那语气是来索要人口。”众人顿时一怔,都叫道:“奇事奇事,且看这客人几个脑袋再讲。”说罢顿时磨拳擦掌。只有如璧暗暗纳罕,便叫快请,不由与秋阳迎至阶下。须臾那仆人侧身前导,引客人踅入,如璧与秋阳不由相顾动色。

只见来客渊停岳峙,好个深稳气度,只一举步之间,如壁早已瞧科,当时大惊,趋进前只作挽臂相让,一提气向前一掀。若在常人,顿时便成了折臂三公,那知遇春却如没事人一般,反咯蹬声卓然站定。如璧竭力挽进,那里动得分毫。不由百忙中暗将秋阳足趾一蹑,然后放手,相让人室。大家厮见过,各通名姓。俞三暗觇,却是那日骑骏骡的客人,不由心下一动。

遇春道:“在下承敝友见托,敬造尊府,今日之举,总是怀之冒昧,来日方长,自当负荆。在下虽非鲁连,颇慕排解之义,便请释却怀之,化干戈为杯酒,结一场好相识如何?”秋阳听了,不由怒容满脸,尚未开言,众人瞎抱粗腿,也不省得来客是何等人,顿时横眉怒目,一阵嚷。更有几人狗仗人势,火杂杂提起刀剑逼近遇春左右,大喊道:“你这厮好大胆!真是说出话来,吃了通草灰一般。你擅敢如此,总是有把神沙。来,来,来!咱们便玩一下子。你真冤苦了我们咧。”

遇春见了,眼角儿也不曾瞟他们,只作一欠身微笑,向秋阳道:“主人端的尊意如何?”一面说,一面脚下一踏。如璧越发失惊,连忙抢说道:“这事也非一言半语便可解决。尊客既这般见教,容我们细细思量,明日回复。”因将遇春客寓问明,百忙中向秋阳一挤眼。遇春虽料得他们是搪塞,却是自己不欲动武,略一沉思,便趁势兴辞。秋阳等送得客回,向如璧皱眉道:“这客人真是可恼。依我意思,便顿时作翻他哩。”

如璧一言不发,指遇春脚踏处给大家一看,不由都相顾失色,原来那石头似的澄浆砖宛然陷了一足印,深可三寸,如凿成一般。秋阳惊呆良久,忽的顿足道:“罢了罢了,这没有说的咧,只好明日将怀之好端端交给他,倒还可保全体面。”如璧不悦道:“您这般说法,难道我怕他不成?我恐怕与他厮拼起来,未免又闹得沸沸扬扬,万一传入相爷耳内,大家不便,难道您没吃过苦头么?”

原来和相为人虽是贪奸,却甚有机智,凡处画大政军事,很有特长,不然怎能得英主的宠眷呢?他驭下使人尤为严厉,李秋阳背地里只管闹得无法无天,却都是瞒了主人。往年秋阳曾有桩坏事,被和相察知,一顿大杖,几乎将屁股掀掉哩。你想和相这种人,并非府碌,不过心术不正罢了。一转念间,怕不是贤相哲辅么?所以古来豪奴,如萼山、楚滨等人,虽是倚势胡闹,也一半是无耻士大夫望尘而拜,撮弄起来的。若都归过家主纵容,也非持平之论哩。

秋阳道:“那么明日怎生处置呢?”如璧微笑,便附秋阳之耳道:“如此如此。”秋阳大悦,连连赞妙,道:“端的好计,您且将息精神,夜间行事罢。”众打手见插不下脚了,也便吃喝一阵,陆续各散。独有俞三,却徘徊不去,待至夜间,将近三鼓,如璧正结束停当,提了剑,刚要出室,忽见俞三一般的也急装缚裤,笑吟吟进来道:“姜爷此去可好携带小弟转转面孔么?别的虽没用,给您瞭个风儿总还使得罢。”如璧只当他真个想露脸,那知这小子卑鄙不堪,别有用意。

当时两人厮趁踅出李宅,只见星光微明,街坊静悄,便顿时施展夜行术,嗒嗒地一路好跑,不多时行抵遇春客寓,倾耳就店门外一听,业已静悄悄的,只半晌有气没力地响一下梆声。两人便一跃登屋,伏下身子仔细一望,只见各室中灯火都熄,只有过堂内荧火似的一盏壁灯。沉暗光中,一个老店伙困得前仰后合,坐在那里打夜更,两只手却只向两处分。

如璧正惦算遇春住室,恰巧厢房中一个老客,睡得摇摇晃晃跄踉踅出,就过堂阶下解手儿,一面向老店伙道:“我隔屋这位杨客人还没有回来么?年轻人儿,大约又到了前门西咧。”说罢转入室,顷刻间鼾声已作。如璧大喜,便一肘俞三,俞三会意,顿时伸长脖,前后左右望了一周。如璧早轻轻跃下,先“噗”的声吹灭壁灯,然后一翻身,便趋遇春住室顷听良久,方用剑撬开窗,先用问路石子轻轻抛去,“啪”的一响,更没动静。

如璧大悦,便挺剑飞身跃入,抢到榻前,手起剑落,只听“噗嚓”一声,似乎斫在空榻,忙暗道不好,一腾身靠壁立定,用剑护住面门。原来夜行人最忌取空,怕的是遇敌被算。当时如璧待了一霎,见没动静,便取出随身火扇一晃,叫声惭愧。原来榻上并没有人,却将一床褥,斫了一条横口子。这当儿隔室老客,忽的朦胧问道:“杨兄转来了么?”说罢床声一展转,又复鼻息如雷。

如璧不敢久延,也便跃出登屋,要寻俞三,大家计议。张望良久,竟不见了他的影儿。暗骂道:“这种人一百个没成头。给我瞭风,还须我照顾他哩。”一面没兴头,一面便寻归路,只好等明日再作道理。刚拔步走到半路,忽听背后蹄声隆隆,风也似追来一骑。如璧一惊,刚要回身挺剑,只听骑上那人“嗤”的一笑,悄问道:“姜爷那事儿停当了罢。我闲得没事干,却随手儿将他这骡儿捎来哩。”

原来俞三忽见遇春,便起意盗骡,后见遇春示武,他便似耗子偷热油又要吃,又怕烫,及至如璧定计行刺,他有了依傍,所以便假公济私跟将来,果然骡儿到手。至于如壁得手与否,他是没工夫管这闲账的。当时如璧顿足恨恨,将行刺情形一说。俞三笑道:“不打紧的,难道狗吃了日头去没有明天么?依我看多淹个日子,李秋阳还用得着咱们,越赶得紧,越散得快。舍掉猢狲就没得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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