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下小说网>武侠>奇侠精忠传> 第三七回 试云程贤母训子 却污金正士立身
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三七回 试云程贤母训子 却污金正士立身(2 / 2)

这当儿天人交战,弄得汗流浃背,没作理会处。方地保只胡噪道:“这数儿也不算菲了,我们乡里乡谊的,那里不结识人,将来得他拉一把儿,值得多哩,别将事儿只看眼皮子底下那一点儿。”一席话越说越拧;简直不对岔口。两人瞅了半晌,末后还是遇春忽得主意,忙跑到母亲跟前,将方地保来意,说了一遍。又半吞半吐,将自己犹疑之故,委婉述出。说罢恭立一旁,观看母亲颜色。

只见母亲温颜笑道:“这事儿何烦犹疑,我素来教你,都以义方,你且揣此事义与不义罢了,其余不必管他。”说罢取过手巾,亲将遇春额汗试去,笑道:“你只一口回绝他便了,何必急得这个模样。”遇春听了,顿时心下清凉,不由欢欣鼓舞,喜洋洋踅出。方地保一见,只乐得打跌,忙迎上道:“不消说,你们老太太识见老练,一定让你去。”

遇春道:“倒也不哩。”便将母亲之意说了一遍。方地保一面听,一面哼,及至听毕,一言不发,向外便走,隐隐嘟念道:“我活了六十来岁,今天又听到了稀罕了。原来人家空着肚皮,光着屁股都不怕。说别的,我哪里有大把价的钱?哈哈,人要老了,什么样的人都遇的着哩。”说着肩头上掮着个耗子尾巴似的苍白小辫,怏怏而去。

这里遇春自与母亲说知,笑了一回,从此依然苦度岁月,仍在豹儿处,六家观摩。只有田禄,十天半月方才偶然一去。光阴迅速,又是数月光景。田禄复好久不到塾,大家见惯,便不以为意。这日豹儿偶然踱到门外,只见田禄村中一个牧童走过。豹儿道:“你这些时见冷相公不曾?”牧童摇手道:“说不得了,冷相公这当儿敢怕在官中受用哩。”

豹儿不由吃惊,细一根问,原来方地保给张大户办的那桩事,田禄竞安安稳稳落了五百银。不消几月,花得罄净,便又寻张大户,要找个零儿,三言两语,两下说岔,顿时一场好打。田禄是何等手段,众村人那里来得及,顿时头破血出,其中还有一个跌折腿。大家号丧般围住张大户。张大户又气又急,只得破出钱,一一暖抚过,连与田禄打官司,又费掉数百金,只得姑且忍晦气。当时豹儿听得,甚是诧异,便向遇春说起。

遇春惊道:“不想张大户那桩事,又落在冷兄弟身上。”因将方地保初寻自己之事,说了一遍。豹儿不悦道:“大哥这却不对,怎还等老母吩咐才不应他?虽说甘旨缺养,难道家祖亡后,便看兄弟不成人么?倘有缓急,尽可来取。”遇春笑谢一番,深自引过。当时别过,与母亲说知,母子都为冷田禄十分叹息。次日遇春绝早赶赴县中,细一探问,方知田禄不过被几下杖责,也便释出。当时寻着他,取路而回,一路劝谏自不消说。

光阴转瞬,遇春堪堪服满。这年又逢县中武科,李氏道:“儿呀,你习武一场,终须为国家效用。现又逢武试,我看你们兄弟都须就场。得不得自有天命,但是各人所业,必要当心。”遇春沉吟道:“母亲说的固是,但孩儿觉得读书奉母,是天地间无上快乐。至于功名富贵,孩儿到看得雪淡。役志荣膴,远离膝下,教孩儿如何舍得?”说罢不由泪下。

李氏惨然良久,微叹道:“我并非萦心功名,迫你入世。”遇春听了,顿时汗流浃背,战兢兢跪在膝前道:“孩儿怎敢?母亲快莫伤心。”说罢蜷伏在地,无地自容。李氏命他起去,正色道:“幼学壮行,自是正理。古今来山林枯槁,大半不出两途:一是自揣无具,不堪入世;一是愤世嫉俗,或伦理大节间有难言隐痛,不得不折而入隐逸一途。此等人尚不失真士面目。其余匿迹销声,大半都是颓堕之士,借高隐以自文,与草木而同腐,为国家之弃民,亦父母之辱子,无济于物,而反享令名。还有以退为进,故意耸动朝野,此等谲诡,却不虑你仿效。只是甘于自弃,无补明时,也可愧的紧了。”一席话说得遇春只是点头,一阵感悦,不由现出孩子形态,顿时手舞足蹈,扑翻身便拜,一头扎在母怀,双手抱膝,连连答应。正这当儿,忽听窗外大笑道:“呵唷,好个奶哥儿。你娘儿们磕头礼拜的,闹的什么仪注?怎的大嫂子这大堆话,便如推倒核桃车一般,合辙押韵,怪好听的。到底为啥事呀?”说罢咕冬一脚,掀帘跨入。却是郑氏。

遇春刚要起来,只见郑氏一团诚恳之色,按着遇春脖儿便叩,攒着眉道:“可是的哩,怪得你妈数落你。那种毒药,是吸不得的。金刚似的汉子,也须制倒。莫怪你妈瘾瘾的闹,快戒除了是正经。”原来这当儿鸦片一物,已入中华,郑氏听得话中有许多“隐”字,竟将一张嘴生安到屁股上去哩。当时母子都笑,连忙让坐。郑氏叉开八字脚,挺起腰板,微微喘了一阵。遇春递上茶,侍立母旁。

郑氏忽眉欢眼笑,看了遇春,向李氏道:“可是的哩,人要修个孝顺儿子,便是寻茶讨饭,也吃一口安生饭。你看逢春这拧骨头,不知怎的,他也探听得不久要考甚武,忽的踅来,向我死缠去考。又是甚么增光耀祖,说得一塌胡涂。我也没耳朵听他,只问他道:‘你一去不中,先搭害钱不算,倘若中了,简直将一身骨肉卖给皇家。可是说书唱戏的话咧,武将加锋,归根儿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这不是坑熬人的事么?再者你老子成年价黑汗白流,土里刨食吃,那有闲钱来供给你。没的求名不成,倒将饭碗搭去,你给我收了心,当你的庄户百姓,好多着的哩。人生衣食无缺,骨肉团聚,也便罢了,想什么大饽饽吃呀。’正说着,偏巧他那王八老子一脚跨入,不说是排发他一顿,倒裂着嘴笑道:‘我们逢春若去考,便是这身个儿,先沾便宜哩。’他听了越发得意,吵得人头昏,我赌气躲向这里来。大嫂你听我这话对不对呀?”

遇春听了,不由一笑。李氏道:“哟,咱俩的见解,却一个是脊梁骨朝南,一个小辫朝北。这不是么,方才我排发遇春,便是因他不愿应考。”因细细将那一席话,重新为郑氏讲说一番。郑氏一面听一面点头道:“原来这里面还夹藏着许多道理。这些个绕脖儿,我那里弄得清爽。这当儿那业障管保还似气蛤蟆哩,我须转去说给他。”说罢忽的声站起,拔步便走。只听外面有人大叫道:“娘呵,我在这里呢。”郑氏不由一怔。

正是:贤母片言决出处,奇儿壮志逐风云。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上一页 目录 +书签 下一章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