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下小说网>武侠>奇侠精忠传> 第三七回 试云程贤母训子 却污金正士立身
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三七回 试云程贤母训子 却污金正士立身(1 / 2)

且说冷田禄,见他老子气得一副丑相儿,顿时昏去,他反冷笑道:“这种把戏,给那个看?”说罢收起簪环,扬长而去。冷先生醒来,从此越发病重,堪堪饮食不进。田禄有时高兴,便丢与他半杯汤水,往往渴得喉咙发火,半日价没人理他。冷先生自知不起,也没心理会田禄。一夜晚上,昏沉沉睡醒来,案上一盏孤灯,半明不灭,照着室内七横八竖的医书药箧,十分狼藉,只那凝尘,便有一寸厚。

原来自冷先生病倒,通没人整理。他见此光景,回溯生平,正在万分伤感,忽又一阵疏风,吹得萧萧飒飒,和着几点细雨,打到纸窗,一声声沁人病人耳中,真个心焉如捣。愁寂之中,不由生平所作事,一一潮将上来。暗想我冷某一生,虽以机智成家,行个医术,并没有过甚行为,怎的天罚特酷,生此逆子?想到这里,冤痛满怀,只觉浑身火杂杂的好不难过。

少时心下一清凉,陡然忆起几件事,暗道:“不好不好,怎的人家某富户,三世单传,宝贝似的一个孩儿,不过生个寻常疮疖,你却为居功挟财起见,生生用溃药,开发得凶险起来?又因索谢不遂,坐使他活活烂死。这是一件了。还有某孀妇,悄悄的自寻打治药,你若为保他名节,就当把与他;若为好生起见,就该谢绝他,岂不光明正大?却为何趁那当儿,挟**其身,末后还是非拿大钱,决不给药,致人家力不能办,差愤自尽?这两条大小生命,又是哪个该死的给活耍掉?呵唷,这是一件了。其余还有某事某事,一总比持刀杀人差不许多哩。”想到这里,不由神明中起了一种痛苦。

这阵难受,非同体肤受罪,大约刀山剑树,锯解磨研,在油锅中洗个澡儿,那滋味也不过如此。正这当儿,只见一痕淡月,映上疏棂。原来雨收天晴,便听得有两支猫儿,一递一声的叫春。不知怎的,冷先生听了,又恍如兜头一盆雪水,领时浑身乱战,牙齿儿提对所打,自恨道:“有当初方有今日,自作之孽,怨天何为?”原来当年冷先生拐逃田禄之母,那夜墉头上,恰有猫儿叫春。冷先生防人惊动,赶了好久方跑掉。这当儿人穷返本,良心发现,忽的想将起来。

正在昏昏沉沉,三魂七魄只剩九分九的当儿,只见自己忽的从外面闯入。仔细一望,却是田禄,不知从那里吃得醉醺醺,横了眼睛进来。冷先生不由长叹一声,双眸遽合。田禄这厮,竟没理会,自己泡了碗茶,要润燥吻。忽的孝心勃发,竟居然斟了半碗,去给他爸爸。唤了半晌,也没答腔,方才有些心慌,用手一摸,早已直挺挺硬帮帮死就成了。没奈何,也只得干号几声,惊动邻右坊众。便大家七手八脚。帮他将冷先生穿裹起来。他一向通没预备。不过草草了事,乱至天明,入了棺殓。

坊众们辛苦一夜,有头脸的人,不在乎吃喝。这余少年村众,未免都指望吃杯谢酒。那知白瞪了半晌,田禄通没言语,不由唾了一口,纷纷各散。一路上言三语四,有的道:“你看人家腾蛟村于太公那里昨天办丧事,去帮忙的坊众,人家是怎样款待?大块肉大碗酒,吃顶了窗门还不算,临散当儿,人家还一百个过意不去,谦谢话说了一车,真弄得人过意不去。事儿作到那里,怪得人都称赞。难道咱们抱财主的粗腿么?”说着向一个痂皮眼的矮子道:“武大哥,您说对不对呀?”

矮子笑道:“扯你妈的淡!我是武大哥,你便是潘金莲何如?”恰好说话的那人,姓潘行五。众人哄然道:“不错不错,绝好个潘五娘。”潘五笑道:“不是这样说争嘴头子,方才小冷子那大刺刺样儿,我委实心下有些不舒齐。”又有一个道:“喂,提起他们爷儿们的事,狗也会龇牙。便是那一天林刀鱼在街坊上,说的都是什么话呀:”正说得起劲,其中却有老成的,恐惹口舌,连忙摇手止住。大家怨笑而去。

这当儿正当于太公行方下过葬,遇春助理,忙作一团,所以竟不曾晓得。过了两日方知,便邀豹儿、逢春同去吊唁。逢春那里肯去,当不得被遇春捏了脖儿,只得从行。顿时市了香楮,一路踅来。只见门馆冷落,喊了半晌,也没个人,倒将邻人唤出。问起田禄,方知又闲踱去了。恰好有个村童走过,便道:“方才我遇着他,去还未远,待我寻他去。”说罢跑去。

这里邻人推开门,引遇春等直到灵次。只见繐帐飘萧,凝尘堆满。大家正在徘洄,只见逢春向外一咧嘴,豹儿望去,却是田禄扬扬走来,向大家磕过头,便就灵次,遇春等如礼拜奠。只有逢春偻在豹儿身后,半蹲半坐的,略点点头儿,昂然站起。遇春道:“怎的冷老叔也便去世?你看我们三个人,这身服色,也可叹得紧。”豹儿道:“便是哩。”田禄谢了一声,默然无语。逢春却睁着眼呆望他半晌。

当时大家辞回,遇春还十分叹息,便与豹儿等分路回家。行不多时,早见李氏娘子,正倚门而望,手中还拎了一件针黹,一面做一面搔那苍白头发。见了遇春,满面堆下笑来道:“儿呵,我听人说,那冷先生也病煞了,你这些日子在太公那里忙碌,想还不曾晓得。他与你父总是多年朋友,田禄虽没到这里来,你却不可漏出窄量,须去吊唁他方是。”

遇春笑道:“母亲不消虑得,孩儿便是从那里来哩。”李氏喜道:“如此方是。”母子依依相随而入。遇春好些日不曾转来,只见屋壁上多了许多的绩线,都是母亲近日的活计,便道:“娘也须慢慢的来,还当保重身体。”李氏笑道:“哟,这当儿不是可暇逸的,况且于太公又没了。”说罢微微一叹。

遇春下由沉吟一番。一霎时母子用过午饭,方在闲谈,只听大门外有人唤道:“杨相公在么?”遇春踅去一望,却是本村方地保。这人有六十来岁,甚是精干。当时让入客室。遇春进内取茶递上。方地保道:“呵唷唷,不消客气,我是生就的穷跑命,特有事来相商,三言五语,还须去回覆人家,是没得工夫品茶的。”说罢哈哈一笑,却一气儿饮了一杯,一面用手巾抹汗,道:“我方才齐头跑了三十里路,是从井家聚张大户那里来。也是提起话来,却有一桩事,烦到你相公身上。”

遇春道:“却是何事呢?”方地保道:“你若不守制在家,也没有这般巧。这不是县里武场快到了么?你是不消说,照例的不能应考。那张大户却托我给儿子觅个顶名枪手,坐地炮由县场起,直到府场,取中后他愿出五百纹银。我左思右想,也犯不着作成别人,你若愿去,是再好没有。这不是肥猪拱门的事么?”说罢笑吟吟颇露德色。拍了遇春一把道:“我也不图你这边油水,反正都出在张大户身上,你只干脆落五百两头。”说罢,得意地满屋乱踱。遇春道:“依我看,这事儿方大叔作成别人去罢。”方地保诧异之至,不由将秃脑门一搔道:“奇哩,难道你没听清楚?白花花五百两呐!”

遇春见他光景,不由好笑,只是摇手。方地保道:“若要再多些,也好商量,等我找他去。”说罢拔步便走,挤挤眼伸出五指道:“这个数儿,总还可望。”遇春忙来拉住他,方要说明就里,只听母亲室内一阵机声轧轧,不由忆起方才母亲太息光景,顿时心中一动,暗想:古人说得好,伤哉贫也;生无以为养。我虽能撑起穷脊骨,若允了他这事,倒能舒舒老母的勤苦。想到这里,便要失口应许。不知怎的,终觉非义所安,张了半晌口,却道不出一字。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页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