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下小说网>武侠>奇侠精忠传> 第三六回 冷田禄亲帏肆忤 于太公病榻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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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回 冷田禄亲帏肆忤 于太公病榻遗言(2 / 2)

遇春叹道:“老弟莫怪我说,依我看来,却非吉兆,这便是神形相离,俗语云魂不守舍。便是颜色忽好,也是回光反照之理。即当早些准备才是。”豹儿听了,慌了手脚。幸得太公附身之具,都早预备停当。当时三人草草饭罢,便在别室中略为歇息。只打个盹儿天光已亮,豹儿忙跑入太公榻前,只见太公已倚着书童坐将起来,神明湛然,一丝不乱。听了听晓钟,忽笑道:“这当儿又该下田工作了。人是一霎也不可逸居的。”正说着,遇春兄弟也踅进来,太公便都叫到跟前。

书童端上早药。太公摇头不用,先向豹儿道:“我家力农累代,幸还温饱,恤邻慕善,自是于门家风。你但能谨守不替,吾愿已足。却是人各有志,也难预定。此后你或有际会,但存个知足知止的念头,便终身受用不尽。”说罢又将家事,并本村中种种义举嘱咐一番。然后向遇春兄弟道:“你两人德质如此,厚福正多。豹儿幸与为友,尽望提携罢了。”三人听了,不由梗住咽喉,哪里答应得来。

只见太公凭床几歇了一霎,抬头微笑,四外望望道:“今天却晴朗得紧。”说罢笑容一敛,顿时端然坐逝。这当儿逢春已跑出,唤人侍候,于家佣仆也簇在院内张望。只有豹儿、遇春在室,刚要悲哭,只见太公忽张目道:“可是的哩,我还忘掉一桩事,遇春用钱,只管这里来取,还像我在妇方好。”说罢一笑而逝。只觉香风拂拂,良久方歇。

豹儿当时痛倒在地。遇春一面流涕,一面指挥佣仆,七手八脚,将太公殓衣穿好。逢春也踅来痛哭。正这当儿,只见一人大嚷而入,唾道:“没成头人,处处误人事,方才若不是冷田禄寻找我去,耽延半晌,我早到这里,也得与太公说句话儿。”说罢双脚乱跳,却是杨鸟枪。原来田禄因冷先生病倒,没得浮钱用,去寻鸟枪借贷。冷先生虽稍有积蓄,却防田禄把去,所以田禄手中,十分拮据。

当时鸟枪跑到室内,哭拜一回,想要唁慰豹儿,却又睁大了眼睛,说不出什么来。只拍了豹儿一把,乱噪道:“不要着急,都有我哩。”说罢便跨出,忙作一团,喊得山摇地动,就前边正厅,铺设灵堂,指挥得众佣仆穿梭价飞跑。遇春兄弟,也便帮着整理棺具等事。日方及午,将太公殓毕,请入灵堂。这一番忙碌,鸟枪直着脚子,屁股通没沾坐。方才稍静下来,大家胡乱吃过饭,正在灵堂内,一面少息,一面商量发殡之事,只见一个佣仆跑来报道:“冷相公闻信来咧,现在客室。”逢春听了,先霍的站起,瞪着眼道:“我正想他哩。”就要拔步,遇春止住他道:“还是我看来。”逢春没奈何挺坐下,却昂起头,瞅了豹儿冷笑。

豹儿摇手道:“少时你自己约束你那张嘴,好多着的哩。”逢春哼了一声,早见遇春在前,引田禄忙忙走来。豹儿迎上,行过孝礼。田禄便扑叩灵前,干号一阵,早偷眼望见逢春尽力子唾了一口,昂然不动。当时百忙中,也不解意。少时叩拜毕,大家厮见落坐。遇春道:“多日不见冷老弟,谁想是尊翁病重,怪不得我那里一番丧事,也不得抽暇去哩。”田禄忙道:“正是哩,通说不得,便是家父病倒,日子太久,都将事耽搁了。”逢春道:“我听说病倒并不久,那些日还款待甚么亲眷哩。”田禄猛听得,不由脸上一红。

豹儿忙道:“究竟他老人家病势怎样?想还不碍罢,越是干枯人,性气来得柔和,倒能担灾病。”逢春不由又插嘴道:“这话也不尽然,俗语说得好,气恼便是三分病,何况……”说到这里,约儿忙尽力子瞪了他一眼,逢春方缩住口,挺然站起,向院内闲踱去了。田禄听逢春话带棱角,差气中还加纳罕,以为自己秘事,他又没耳报神,为何他竟得知?不消说倘若泄漏,一定还是那林刀鱼给张扬的。当时满怀愤惯,看了逢春形状,越发不舒齐,便与豹儿等敷衍一回,告辞而出。刚踅至二门旁,只见逢春一言不发,扬起面孔,掉臂闯来。

田禄道:“你那里去?”逢春却嘴儿一冽,似笑非笑,有意无意的将膊一晃,扑的声靠在田禄肩头。饶是田禄这等灵便,也竟身形一晃,不由一沉脸,诧异道:“这是怎的?”遇春忙赶来,挥去逢春。逢春还是憨笑。田渌没法儿,只好一笑混过。一路上低头沉思,十分不悦。

刚离己家不远,只见林刀鱼低着头儿,怀中鼓鼓囊囊,从门内踅出,一面嘟念道:“老死鬼留这些体己,待殉葬哩,老娘可肯饶过你?你便是铁砂,也须榨出些油来。”说罢梗起脖儿,向西便走。田禄却从东来,正没好气,并且见他形状可疑,顿时奔上去,一把抓住他肩头。林刀鱼惊叫道:“是那个挨……”回头一望,却是田禄,一脸愤气,好不可怕。林刀鱼有些畏惧,只得强笑道:“幸亏我没骂出来,原来是你这行行子。”

田禄喝道:“搁起你那张淡嘴,你又踅来作甚?”林刀鱼却是胆虚,不由一手揣按前胸,一面笑道:“难道老爷子病得待死待活,不许我看看么?”说罢侧身便走。田禄越发起疑,便一把拉住,揣他前胸。林刀鱼两手掩得死紧,杀猪般叫将起来。原来那会子他去望冷先生,恰值田禄不在,他便趁势需索。冷先生没奈何,有气无力的从枕匣中摸出几件簪环把与他。他揣在怀,方笑道:“我也不一定急等用,不过给你散财灭灾,取个吉利罢。”冷先生只哼了一声呵唷便卧倒。林刀鱼便悄悄踅出,不想百忙中却遇着田禄。

当时两人一阵撕扭,林刀鱼有甚气力,顷刻间发乱衣裂,簪珥落地。田禄认得是自家之物,刚要发作,林刀鱼坐在地下,拍手哭嚷道:“我不曾上门偷你,这是你老子送给我的。谁也没血迷心窍,他给我东西,我也没白使呀。怎么你们姓冷的老婆们,不拿出骨头肉来,教我汉子摆弄哇!一手钱一手货的勾当,别给我装浑蛋咧!别管说到哪里去,我还怕你么?”说罢号天动地价大闹起来。一时围拢了许多村人,一面笑劝,一面推挽他,喧嚷而去。田禄气呆半晌,风也似跑入家。只见冷先生正仰面卧着,渗白的一张脸,瘦得髑髅一般,眼眶如井,越显得两只死呆眼,十分可丑,正伸出一支枯柴似的肘膊自揉胸腹,一面龇牙裂嘴,呻吟不止。

见田禄挺站在榻前,不由微微一叹,那张干瘪嘴,只管牵扯。田禄都不管他,啪一声将簪环掷在榻上,冷笑道:“你老人家的病,端的是真是假?怎还有工夫寻开心儿,怪不得吵着没钱用,原来都填了漏窟窿哩。”说罢恶狠狠瞅着冷先生,唾了一口。只见冷先生白瞪了眼,只是抓心,深眼眶挤弄一阵,似乎悲痛已极,却又没一点泪,忽的尽力子咳了一声,登的双睛返插。田禄不由怪笑起来。

正是:枭鸟固为钟戾气,恶泉当自溯源头。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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