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下小说网>武侠>奇侠精忠传> 第二七回 窥艳札马胜起淫心 遭冷局红英捐傲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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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回 窥艳札马胜起淫心 遭冷局红英捐傲性(2 / 2)

且说红英一团高兴,扎括得花鹁鸽一般。又自负材艺,料得这一来,茹家婆媳必耸动得甚么似的。正打点了一肚皮不亢不卑的话,作为见面款接的预备,那知入院之后,只见静悄悄的,通没人迎出。直穿过三层房,却山个角门踅入一所陋院。室中陈设十分草草,竟如仆婢所居。不由心下十分怙惙,只得由那仆妇安置行装。自己呆坐半晌,竟没人来理。这当儿饥肠辘辘,只管怪叫。只得起身来,徘徊一番,又将行尘打拂干净。新来乍到的,又不好问长问短。直挨至日色平西,方见那仆妇慢腾腾的踅来,手托着饭盘。红英一望,却是一盆粗粝饭,一大碗清煮苦菜,此外咸菜一碟,更无别物。

红英有生以来,大约还不曾见过这东西,却是还疑惑是仆妇所用。暗笑茹家这等过法,倒是个省财主哩!正在思念,便见那仆妇就桌上摆列停当。红英刚要站起躲开他,那仆妇道:“姑娘一个人儿用饭,不消客气了,便请坐罢。”说罢,将白竹筷儿也摆好,盛了热腾腾冈尖竖流的一碗饭,置在红英跟前。笑道:“姑娘若咸菜不够用,请言语声就:是。”说罢,拎盘自去。这里红英诧异之极,反倒好笑起来。暗唾道:“这许多咸菜还不够,我还不待变蝙蝠儿去哩。”没奈何拈起筷来,试尝一口,可煞作怪,竟十分香甜。

作者写到这里,忽想起童时一段趣事。有一日恰值年节,作者那时只有七八岁光景。严慈在堂,埙篪和乐。那种快活,就不用提咧。从祭灶吃糖瓜起马,齐头吃到三十晚晌的肉饺儿,甚么糖果咧、年糕咧、花生风粟咧、腊鱼封鸡等类,夹七杂八,这几日直装得肚皮圆挣挣的。接着便是开正家筵,并伯叔婶姆,大家赐压岁钱。

不消说,这笔款照例的不许剩,都打点到口头上去。末后竟弄的不饥不饱,也想不出甚么可吃的来咧,未免食多伤心,好端端的饭拿将来,眼儿一瞟,顿时气得雷秃子一般。(北方谓小儿善怄气曰雷秃子。)婢仆们偶一搀言,顿时便撤酥儿。作者乳母便笑道:“你这等掉蛋法,莫非像那个南方王子,要吃个红嘴鹦哥抱玉石么?”作者听了,不解所以。乳母道:“你且静下来,待我与你说一桩古事。”这句话不打紧,不但作者手舞足蹈,便连作者兄姊都哄:的声围拢来。顷刻静悄悄,目不转睛的望定乳母那张瘪干嘴。

乳母便说道:“有这么一家子……”作者便大跳道:“算了,算了!我替你说罢。是?”乳母听了,倒笑得喘不过气。作者的大姊,便狠狠瞪了作者一眼。乳母接说道:

“有这么一家子。夫妇两口,住在山村中,买豆腐为生。一日清晨,夫妇整理好店面。热烘烘白玉块似的大豆腐也得咧。正在忙碌,只见从山道上慢腾腾的来了一骑战马,金鞍玉勒,十分骏美。马上一人,年方二十余岁,生得龙颜凤表,一貌堂堂。身穿金索连环甲。腰佩珠鞘龙泉剑,好个气概。却是没精打彩,在马上前仰后合,仿佛疲困不堪的光景。一见豆腐店,忽然大悦。忙跳下马,系在门外,大踏步入来,直据高座,一迭声乱喊道:‘店主人在哪里?快端整些食物来。’

夫妇忙跑来一问,方知他是南方诸蛮中一国王子。因与邻国交战,大败而逃,齐头三日三夜没沾着水米。直跑到这里,所以喉急如此。当时夫妇惊叹之余,左思右想,人家既是一国之王,自然终朝玉食。这豆腐店中,可有甚么吃的呢?思索一番,只得就后园中摘了些新鲜菠菜,将红腴腴嫩根儿削得尖而且弯,配了豆腐块儿,加些椒油盐料,热腾腾作了一碗汤。红着脸端将上来。以为这王子一定吃不来,那知王子一见澄清的汤儿,趁着雪白碧绿,还有绯桃颜色许多东西。

就这鲜妍色儿说,已经馋涎欲滴,何况一股馨气扑鼻钻来。不由顿时大悦,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倾刻入肚。觉这种美味,生平未经。大笑道:‘妙!妙!店主人快照样作来。’倒将夫妇俩怔住。便又作来。不消几口,早又净咧。直作了三次,王子方扪着肚皮道:‘罢了罢了。小王虽处富贵,竟不知此等美品。你且报个名来,以备回宫后命御膳房仿作,便可长享。’这一问,却将两口儿给怔住咧。要从实说罢,又觉太不冠冕。沉吟良久,还是婆子嘴儿巧,便道:‘这就叫红嘴鹦哥抱玉石哩。’

王子喜道:‘好个漂亮名儿!’便牢记在心。问了他两口儿姓名居址,赏了一把金钱,上马而去。回到国里,不消说烹龙炮凤,食前方丈,吃一摆二眼观三的故态复作。闹得胃口弱下来,任吃甚么,都不得味。便想起红嘴鹦哥抱玉石来,立刻传命膳夫去作。这个哑谜,那里去猜?不消说,作来的都不称旨。王子怒起,一连杀掉三四个膳夫。大臣们没法,只得请王子明示,到底是甚么珍奇东西。王子这才细细一说,大家方恍然便是那菠菜豆腐汤,忙用十余文钱,买了一大堆,如法炮制好。王子一尝,越发没味。

顿时又杀掉一个膳夫。闹得宫府内外,大家愁眉不展。这当儿,宫女中却有一人,十分慧黠。暗自揣度一番,便自奏能制此汤。但有一件,王子须清斋三日,每日只许吃一瓯淡粥,方可试制。王子准奏,果然清斋起来。大家都替那宫人捏一把汗,那宫人却不慌不忙。三日既过,那王子已饿到十分了。宫人便作好汤,亲自端上。哈哈!真也作怪。王子一见,顿时如那日在豆腐店中光景,一气儿吃完,连连赞美,便问其所以。宫人笑道:‘这滋味一道,原无一定,只在人饿与不饿罢了。’”

当时红英也因饿了大半天,所以觉粗饭香美哩。闲言揭过,且说红英草草饭毕,仆妇撤去。不多时日落掌灯,料得今日没人来款接了,只好明日自去谒见。枯坐一霎,也便安歇。次日起来,那仆妇匆匆端进一盆脸水,丢在那里,道:“姑娘净过头面,可自己泼去。门后头有箕帚,便扫净地罢。”吩咐毕,扭头就走。红英怔了一回,只得自去料理。待了好久,仆妇又拎了一壶热白水来。红英方要开言,她又跑去,直至将午,又端了饭来。

红英一望,依然与昨天一个样儿。当时用毕,便忙忙将带来礼物贽金捡出,请那仆妇将去,引自己进谒。仆妇道:“这礼贽便先将去。姑娘且请稍候;因我家老太太近日欠安,大娘子娘儿俩不得工夫哩。”说罢,端起撤饭,携了礼贽去了。这里红英还不在意,便更了一身衣服,呆坐静候。空庭悄悄,只见那阶下日影徐徐而移。直候得心焦意倦,方见那仆妇撅着嘴踅来。红英欣然迎上,却见她一屁股坐在榻头,骂道:“都是浪蹄子,叫我去碰钉子!”红英不由大怒。

正是:骄气未除难就范,恶声忽至易凌人。

欲知仆妇谩骂为何,且待下回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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