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下小说网>武侠>奇侠精忠传> 第二四回 御扑营五鬼闹判 项副教一味藏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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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回 御扑营五鬼闹判 项副教一味藏奸(1 / 2)

且说南池见那豪仆一阵吆喝,不由冷笑道:“茹某湖北男子,有事上谒伯爷,你莫作寻常游客相看。”说罢,大叉步便闯。那豪仆越怒,道:“噫!怪道!你看这只愣鸟,这所在容你撒野么?”说罢,怒吼吼奔来。恰好门房内有个老管家,听得喧哗,忙踅出一望。见南池气概,便向那豪仆一瞪眼,豪仆顿时敛容而退。南池一望这老管家,只穿身灰布袍儿,哈着腰,笑吟吟走上,便问所以。

南池说明原委,一面取出荐扎名刺。老仆接过,沉吟道:“伯爷这当儿正在歇息,那么茹爷且请到客室相候如何?”说罢,唤过个小仆,引着南池。自己却抓顶帽子,扣在秃顶上,恭敬敬资了书刺,随在后面。踅过几层门,方到客室。那里自有当差的伺候一切,他却忙碌碌踅向内宅去了。南池暗想这老管家还倒罢了,便仔细一看这客室,只见陈设得疏疏落落,自然名贵,珠帘窣地,净无纤尘,绝不似没分晓人家,堆置得古董店一般。正在徘徊闲踱,忽见当差的将帘一启,低唱道:“伯爷出来咧!”

南池忙凝神恭立,便见位高耸耸身躯的老翁高谈大笑走进来,那形容衣服,十分质朴。南池料得是伯爷,赶忙侧身,趋至门侧。那老翁已一脚跨人,捉住南池的手,老眸灼灼,先自端详一回,笑道:“幸会!幸会!那么我们廷老弟近况还不错罢!”说罢,拱手让座。南池忙趋向中案,就要拜将下去。伯爷道:“莫要拘礼。”推让之间,南池已行下礼去。伯爷忙挽将起,主客落座。

伯爷道:“茹兄邀游海宇,磊落可敬。既到这里,自然长才可展,廷公嘱委盛意,倒很是机会。”说到这里,忽皱皱眉道:“刻下都门百事,都大半仅知奉行。便如这御扑营,也委实当振作振作。兄既到此,却妙极了!”南池谦逊一回,伯爷复详询南池生平,越发欣然,道声:“我这里尽堪屈居,兄便移将来,早晚商些事儿,也方便许多。”说罢,问知南池寓处,唤当差的道:“快传出话去,便将茹爷的行装坐骑取来。”

南池连忙逊谢,伯爷笑道:“不消辞得,我总不能厕你食客之数罢了。”说罢,哈哈大笑。南池趁势站起道:“既如此,茹某便同贵管去取。”伯爷道:“你瞧,这不结了么!”当时南池辞出,自有府中当差的跟定,直赴寓所。这一来,却将寓中人惊羡得什么似的。孟先生好不殷勤,百忙中只表白他昨夜一番话实是好意,并非打趣。一面草草算过店钱,一面照应着当差的取装骑,低了头笑迷迷直送出来。还向南池道:“茹爷有空儿,务必到俺这里坐坐!”这当儿,那南货客人三不知也跑来呆望。便有个店伙,将自已鼻儿一抹,眼儿一挤,笑道:“喂,那小市儿要散咧!还不赶便宜去!”众人听了!不由大笑。就这声里,南池一行人已匆匆而去。到得府中,安置好,暂听消息,这且慢表。

且说这御扑营,规制局面十分阔大。在营学技诸生,足有千余人,都是些五陵年少的脚色。大半都有武职,还有些袭世爵的公伯王侯等人。单是教练武师,便是一正四副,分班教授,每日都有定时定课。这当儿只缺个正教师,便由四位副的暂为代课。这四位都是谁,不必细表;其中却有个项有容,江南人氏,武科出身,累世富厚,未免虚骄之气,高人一筹。生得黑不溜秋,能说善辩,更且园沿非常,八面锋来得真快。所以,他能固其位,诸生都欢喜他。在营资格,属他最老;至于真实本领,却不见怎样。这时节正教师既缺,他暗暗心喜,以为这个滚热的大馒头,冷手儿抓不去的,不消说肥猪拱门,一定要敦请自己。那知盼得眼红,通没些信息,不由心下怙惙起来。那脚踪儿不由自己,向伯爷府中跑得勤勤的,却也探不出什么动静。

一日,又踅来进谒,恰值伯爷不在,他便信步踱到门房。那位老管家,正因中饭多吃了几口,肚内觉着闷胀,懒洋洋方歪在榻上。见他进来,只略略欠欠屁股,点头道:“项老爷请坐。”项有容顿时赶去按住道:“不拘!不拘!请卧着罢。”自己也便一屁股坐在榻头,东拉西扯。老管家只合了眼,唯唯诺诺。怔了半晌,他觉着没甚意思,便搭讪站起道:“我们过天见罢。”老管家随口道:“再坐坐。”

有容道:“不消不消。”正要走出,忽的一阵风将壁上粘的一张名刺飘落脚下,便随手拾起一看,却是“茹南池”三字。一面置在案上,一面笑道:“这姓儿却稀稀的。”那老管家忽然一个欠伸,翻身坐起,道:“你看这姓儿稀呀,不消几日,他与你便是同事了。”有容怔道:“我们四个人,没有辞差的哩。”老管家摇头道:“拧咧,拧咧,我说的是正教师。”有容听了,浑如当头霹雳,忙问道:“那么这事儿几时成的?”说着,重新坐下来。

老管家从头至尾说了一遍。有容越听越不自在,沉吟一回,道:“这人既在府中,我可好会会他?”老管家道:“这有甚不可!”便命人引了有容到南池那里。恰值南池负手在院中散步。当时两人厮见,相让入室,各询邦族职务。南池知不久便是同事,倒十分亲近起来。有容一片客套,自不消说。他留神南池谈论举止,真不虚传,不由越发嫉妒,便暗暗打他的酸辣汤。当时也便辞去。南池那知就里。过了两天,照例走去回拜。名刺刚投,不多会,项有容慌忙接出,携手直入,便在一所静室内,长谈起来。

谈至款洽当儿,有容忽的将座儿移近南池,凑耳低语道:“我们外省人在北京混起,真不容易。便如御扑营这群纨绔哥儿们,眼睛里什么叫师长!所以对待他们,总须端起架子,闹个严严气象。上场扳给他个下马威,一下儿镇住,他们还许是顺溜骨头;不然,按下葫芦瓢起来,是定规缠不清的。至于教授上,像茹兄这等本领,只好拿出十分之一来,业已足足用不了。为什么呢?因他们稍一烦难,便不高兴。这就叫费力不讨好。此中诀窍,兄弟却是过来人哩!”说罢大笑。又道:“茹兄懂不懂?”

南池忙道:“承教!承教!横竖茹某是直性人,只按着实在教去,至于能否相宜,听其自然罢了。”有容听了,顿时又换出副恳挚面孔道:“话虽如此说,茹兄还须当心一二。我们离乡背井,为什么来的呢?总要站稳位子方好。”说罢,却暗暗好笑。南池那里置念,又谈了一回,也便告辞。

果然不多日,伯爷布置停当,命南池到营就职。这消息传出,在营诸生早将南池生平探知大概,都高兴得了不得。大家意气飞扬,纷纷谈论,仿佛初到的名角就要登场,都拭净眼睛要看这出亮台拿手戏。这日,诸生课毕,正聚在一处谈得起劲,只见项有容徐步踅来。他本来没些师范,与诸生谐笑无忌,因他生得黑粗粗的,大家都叫他“霸王屌”。当时众生欠身道:“喂,老霸,快来罢!你又添了位硬帮手,省起你的功夫,多到前门踅,且是好哩!”有容听了,只鼻孔里一笑,道:“你们胡嚼是那茹南池么?”

诸生道:“正是哩!你如不晓得,再说来你听听,真是天下第一条好汉呢!”有容又鼓着眼问道:“你们讲的,不是我们老总巴巴掏换(北语谓搜求。)来的那个湖北佬姓茹的么?若是他,还有什么说得。你们称他是好汉,就算是好汉罢!”说罢一笑,不住地点头咂嘴。诸生见他那副神气,不由哄一声都围拢来,道:“莫非老霸你见过他,知些底细么?他到底怎样?”有容暗揣那话儿来咧,索性一言不发,只是干笑。

诸生越发起疑,一定追问,竟有两人抱定有容的头东摇西晃,如耍拨浪鼓一般,道:“老霸,你如拿腔,我只弄这屌头儿。”有容一面笑,一面挡拔开,道;“别这么玩,太不雅相。过两天人家茹教师到来,你们敢出个大气儿,我便佩服你。”说着,整整衣坐定,正色道:“话不是这等说。一来伯爷高兴兴聘的教师,一来人家自己吹得狼烟大气,说哄你们这群巴巴蛋子,只消随便挤出点子来,便够你们蹬踹一辈子。我犯得着泄人家底么?再者说,同行是冤家。何况同事!我还须留自己身分哩,省得人红口白牙地说道:‘项有容这小子,暗地扒人,不够朋友。’”说罢,站起要走。

诸生那里肯放!早生拖活拽地捉住。有容知火候已到,便道:“既如此,我们静悄悄地谈谈。但有一件,你们那毛包性子先得收起。那个哇呀呀一下子,可对不住我。”诸生应诺。这有容便逞起悬河之口,将南池形容得一钱不值。大略是“虚声无实,卑鄙自荐”八字考语。诸生听了,顿时愤愤不平,面面相觑,却也没有作理会。有容道:“这也是小事一段,好在皇上家有的是虚縻廪禄,那里没有滥竽充数的人!诸位抬抬手,便让他过去了,千万别錾四方眼儿,那还是我老霸好伙计哩!”说罢脖儿一缩,舌儿一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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