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又矮了一些。
林野没有继续添柴,只是看着那团火慢慢往下塌。
火光照着他的脸,他的眼睛在火光的呈现下,有点忧郁感,朱竹清看着看着就开始发呆了。
朱竹清把那一句“光不在亮不亮,在能照多久”在心里过了一遍。
她发现这个人说话总是欠揍、毒舌、懒洋洋的,可他每一句扎人的话底下,都垫着一层深层次的东西。
那层东西是他那个没有名字的村子的孕育、是他娘坐在槐树底下纳鞋底的样子。
是老镖师断了三根肋骨还撑着送到药材的背影、是那个水晶球只亮一线光、但他硬是把它照到了现在的夜晚。
朱竹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有些话太轻了,说出来反而对不起他方才说的那些。
朱竹清低着头她想起自己,堂堂朱家三小姐,虽锦衣玉食十载,却不得自由,与皇室绑定,与姐姐反目,她的那个未婚夫还在几年前跑了。
她以为自己很苦,被家族捆绑、被婚约束缚、被命运推着走。
可她的苦,是可以坐在温暖的房间里哭的苦,而他的苦,是饿着肚子在野地里挖草根、在雨夜里跑路、在断骨之后还替人端药碗的苦。
想到这,朱竹清的眼眶有点发酸,火堆在她面前晃动,光影在她眼前模糊了一瞬。
不行,朱竹清,你不可以哭!不可以让他看到这副没出息的模样。
她低下头,用力眨了两下眼,不让那点湿意漫出来。
可火光照得那么亮,她的睫毛尖上那点水光,还是被映出来了。
而在她对面的林野,沉默了。
不是姐妹,你这么感性的吗?原著你不是一个清冷少女,天崩而面不改色的吗?
你这样会让我感觉很不好意思的。
林野咳嗽了几声。
“咳咳咳,你哭什么?”
朱竹清的睫毛猛地一颤,她飞快地侧过脸去,用袖口蹭了一下眼角,声音闷在袖子里:
“谁为你哭了,别自作多情。”
“我,我也没说你是为谁哭的啊。”林野挠了挠头,这算不算不打自招?
“要你管!”
朱竹清狠狠的瞪了一眼林野,那我见犹怜的模样真的太让人痴迷了。
“别哭了,不至于,那都是我编的,你要是还想听,交钱就行,不多,十金魂币一次。”
林野食指和大拇指不停地在那里搓,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
“你刚刚说什么?”
朱竹清愣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来,火光把她那张娇红的脸照得清清楚楚,两道没擦干净的湿痕挂在脸颊上,被火映成两道光亮的细线。
朱竹清甚至没有在意林野市侩小人的模样,她看着林野,嘴唇动了一下:
“你……说什么?”
“故事是我编的。”
林野把手收回去,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歪着头看她。
“刚才那些,是我现编的。”
“……你十岁觉醒武魂,也是编的?”
“哦,十岁觉醒武魂倒是真的。”林野想了想。“但是没有那么艰难就对了。”
系统都给我一条龙安排到位了,桀桀桀。
朱竹清盯着他:“那你跟着老头走镖呢?”
“老头是真的,走镖那趟也是真的。”
林野挠了挠后脑勺。
“但那个老头是卖草鞋的,不是什么老镖师,他跟了我一趟镖,觉得太苦了,第二天就跑了,我是自己走完的。”
朱竹清只感觉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那你活不下去呢?”
“假的,我自力更生,自己的钱自己花,老爽了。”林野双手一摊。
窑里安静了两息。
朱竹清瞪着他,胸膛一起一伏,天赋武魂已经颤颤巍巍,她的脸已经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那还有什么是真的?你说那句‘光不在亮不亮,在能照多久’呢”
“这句是我现编的。”林野讪笑。
朱竹清:“……”
“但道理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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