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竹清沉默了,她有点接不上这话了。
窑里安静了一阵,中间只有火舌舔柴的声音。
朱竹清看见林野把手伸到火边烤了烤,掌心朝下,指缝间透过去的光把手指照成半透明的颜色。
那双手补鞋的时候她认真看过,穿针引线,每一步都丝毫不差。
她当时以为那是天生的巧劲,现在想想,大概只有从小就在学着把一根柴掰成三截烧、把一块饼掰成两顿吃的人,才会长出这样的本能。
“你什么时候觉醒的武魂?”朱竹清轻声问道。
“十岁。”林野把烤热的手翻了个面,手背对着火,“我攒了几年的钱,才买了那么一颗武魂觉醒石,请人帮我觉醒的。”
“就是你现在这柄刀?”
“不是的。”林野垂下眼看了看膝上横着的那柄刀,“那时候的刀短一些,破一些,其实就是一把普通的铁刀。”
“我想,你娘知道你成为了魂师一定很开心吧?”
朱竹清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或许吧。”
林野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拨火的动作明显慢了一拍。
朱竹清把下巴搁回膝盖上,轻声问:“你那个村子,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林野摇了摇头,“我家那个村太小了,十里八乡的人管它叫‘山脚底下那个村’。”
“前些年我还托人打听过,说村子已经空了。地荒了,房子塌了,只剩村口那棵老槐树还活着。”
“那棵老槐树,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
林野想了想,接下来要怎么编,啊呸,怎么说。
“那棵树很粗,三个人合抱才能抱住。每年夏天,村里人都爱在树底下乘凉。我娘活着的时候,也爱坐在树底下纳鞋底。”
朱竹清没再问,她想象不出那棵槐树的样子,但她记得他说过的一句话——“走长路的人,脚是最值钱的家当。”
这句话大概是他娘纳鞋底的时候,坐在槐树底下教给他的吧。
“你后来怎么走上的镖路?”朱竹清对这个是真的很好奇。
“村里活不下去了呗。”林野掸了掸手上的灰,“十岁觉醒武魂,魂力又低,低到什么程度?测魂力的水晶球只亮了一线光。”
“村里的人说,那是废物魂,一辈子都升不了一环。没人肯教我,我就只能自己出去闯。”
林野伸手拿起地上的斩马刀,把刀身平放在膝上,手指顺着刀脊的纹路慢慢滑过去。
“后来路上遇到一个走镖的老头,他看见我这把刀,笑着说:‘你跟我走一趟镖吧,一趟镖,给你十枚银魂币,够你吃半年的饭。’”
“那你跟他走了?”朱竹清眼睛开始放光了,好像讲到重点了。
“当然走了啊,不走,我迟早得饿死!”林野白了一眼朱竹清说。
“那趟镖是从山脚底下那个村送到三百里外的一个镇子。货是一包药材,不值钱,但镖主的儿子病了,急着用药。”
“老头说,这趟镖不咋赚钱,但能积德。我当时不知道什么叫积德,只知道十枚银魂币能买很多很多吃的。”
林野停了一下,火堆里一根粗柴烧断了,从中间塌下去,火星扬起来,又落回灰里。
“那趟镖走到一半,遇上劫道的了。”
朱竹清的尾巴尖倏地绷紧了,她仿佛就站在那个时候的林野身边:
“……你那时候几环?”
“零环啊。”林野把刀翻了个面,另一面刀脊对着火,“魂力只够让刀变坚硬一点,一点战斗力都没有,老头让我躲在车底下别出来。他一个人,一把剑,对上了六个劫匪。”
“他打赢了吗?”朱竹清连忙问。
“打赢了,不过——”
“不过什么?”朱竹清的心思已经被完全调动起来了。
“不过他断了三根肋骨,一条胳膊,回来的时候路都走不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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