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我们把药材送到了，镖主家的儿子喝了药，活过来了。老头在镇上的医馆躺了半个月，我替他端了半个月的药碗。”
“后来呢？”
“后来他伤好了，带我去测了一次魂力，水晶球还是只亮一线光。”林野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浅，“我记得他说过一句话，他说：‘小子，一线光也是光。光不在亮不亮，在能照多久。’”
“这话是他说的？说的真好！”朱竹清从中感受良多。
“嗯哼，他说的。”林野把刀重新竖起来，靠上肩头，“我把这话记到现在。”
朱竹清看了他很久，目光甚至带了一点侵略性。
火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她听完后第一念头就是，林野这个人就像一棵长在石头缝里的树。
没有好土，没有好水，所有的东西都得自己去挣。
挣到了，就活一天；挣不到，就等死。
可他活下来了，而且活得比很多人都要好，现在都混上了“不败镖人”称号了。
“后来你为什么离开了那里？”朱竹清不解，又问道，“是那个村子留不住你，还是你自己想走？”
林野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一下。
“都有吧，其实那趟镖之后，老头带我又走了几趟。慢慢攒了一点钱，也攒了一点名声，名声大了，仇家就多了。”
“你惹了谁？”朱竹清眼神一凌。
“一个地方的帮派。”
林野无所谓的说着。
“那帮派管着附近几条道上的‘过路钱’。我不肯交，他们就来堵。堵了几回没堵住，就放话要废了我这双手。”
林野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朱竹清看见他搭在刀柄上的指节微微泛了白。
“那老头呢？”
“他让我先走。”林野叹了一口气说，“他说他这把老骨头，人家懒得费力气砍。年轻人就不一样了。”
“你后来见过他吗？”
“见过的，两年前，在星罗城外一个驿站里。他老了很多，背驼了，走路要拄拐。”
“我请他吃了一碗面，他吃完了，抹了把嘴，说：‘你小子混得不错。’我说：‘还行，死不了。’他说：‘那就行。’然后就走了。”
“没留地址？”
“他那种人，不留地址。”
林野把刀横回膝上，伸手拨了一下火。
“他走南闯北一辈子，在一个地方待不住。他说过，人活着就像走镖，镖送到了，就得走下一趟，这一趟镖是不能回头的。”
朱竹清把脸埋进外袍的领口里，下巴抵着粗糙的布料。
她想起自己的父亲朱玄策，一辈子守着朱家那座大院还有皇宫，基本都是两点一线，连出皇城的次数都数得过来。
她想起姐姐朱竹云，坐在议事厅里跟各路长老周旋，每个字都掂量着分量再往外说。
她又想起自己——十年了，连皇城的南门都没出过，好像半辈子都困在了那朱家大院。
有的人一辈子走不出一座城，有的人一辈子停不下一双脚，何其相像？
朱竹清自己也不知道哪一种活法更好，但她知道一点，眼前这个人坐在火堆对面的样子，是他自己选的。
“你为什么不留在那老头身边？”朱竹清歪着头“跟着他，不也挺好？”
“老头走得太快，我跟不上。”林野往后靠了靠，脊背贴上窑壁，“他走了一辈子，脚程是我的好几倍。我跟了他两年，第三天就追得气喘吁吁。”
“我还记得他对我说的那句：‘小子，镖人这条路，你要自己走。跟着别人走，永远走不出自己的脚力。’”
“然后你就一个人走了？”
“然后我就一个人走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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