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辈人说，井枯了，是龙走了；龙走了，人得给它留着门。
走到这里，路程已经到了六十二里，行程过了三分之二。
朱竹清发现村子比想象中还要凋敝，土墙草顶，家家闭户，街上一条黄狗都没有。
林野则是对此见怪不怪了。
目前只有村西头一户人家的烟囱冒着烟，烟是淡蓝色的，摇摇晃晃升上去，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孤单。
“近日里这边过过兵。”林野嗅了嗅风里的味道，“还不止一回。”
他径直朝那户冒烟的人家走去，叩了三下门环。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布满皱纹的脸，一双浑浊警惕的眼。
“老姐姐，可否借个灶。”林野把一枚银魂币放在门框上，声音放得很轻，怕吓到对面。
“这枚银魂币给您，买两个饼的灶火，借半捆柴，再讨一瓢水。钱放这儿了，您点一点，看够不够。”
那双眼睛在他的脸和银魂币之间来回看了三遍。
“你……后头还有一位姑娘家。”老太太警惕的说。
“是我妹妹，不过不碍事。”林野面不改色，“打小当小子养的，耐造。”
身后的朱竹清：“……”
她刚要瞪他，被林野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她不情愿的把这个瞪眼，收了回去，换上一副乖巧的、妹妹式的呆萌表情。
“唉，好吧，进来吧，钱就不用了，进来陪我说说话吧。”
老太太把门开大了些。
后来通过聊天，朱竹清才知道，这位独居的老人家姓何，村里人都叫她何阿婆。
儿子前年被征了丁，一去没信儿，儿媳改了嫁，留下一个七岁的孙儿叫石头。
这几天过兵，村里人吓得闭门塞户，只有她家不得不冒烟，小石头饿得受不住了，她只能冒险。
灶膛里的火烧起来，屋子里开始有了暖意。
朱竹清挽起袖子说要帮忙烙饼，何阿婆拦不住。
于是全家人，如果这也能算一家的话。
你将有幸目睹星罗帝国朱氏嫡出三小姐、幽冥灵猫武魂持有者、二十五级大魂师，把第一张饼烙成了一块炭。
第二张饼烙成了一张地图，形状不规则，边缘呈锯齿状。
第三张的时候，何阿婆实在看不下去了，握着她的手腕教：“小姑娘，火不能急，饼要转，心要稳……”
“心要稳。”朱竹清念了一遍这三个字，不知怎么的，想起了某个人教她用刀时说的话。
她烙的第四张饼，终于像个饼了。
林野蹲在门槛上，就着最后一点天光，在修何阿婆家的门轴。
门轴有些朽了，开关时吱呀作响，这几日村里估计还会过兵，夜里有动静，何阿婆怕是会害怕。
林野从包袱里翻出一小截兽筋和一枚木楔，三下五除二，门再开合时，声音就很小了。
小石头蹲在旁边看，看得目不转睛：“叔，你的手怎么这么巧？”
林姐的脸一黑，把手放在小石头的头上。
“小石头，乖，叫野哥。”
“哦，野哥，你的手怎么这么巧呀？”
“这可是吃饭的手艺。”林野继续忙活，头也不抬，“我这一行走南闯北，车马帐篷门窗桌椅，什么都得会修一点。不然荒郊野外，等谁来修？”
“那我以后也能学吗？”小石头撑着下巴，小眼睛亮闪闪的。
“当然可以学啊。”林野把木楔敲实，拍拍手，“手艺人饿不死，这话搁哪个朝代都对。”
饭桌上，一张烙好的饼卷着腌菜，一家人分着吃。
小石头吃得满嘴是渣，何阿婆一个劲儿往朱竹清碗里夹腌菜，嘴里念叨着姑娘家瘦。
林野：她真的不瘦！
朱竹清捧着碗，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想不起来，上一次有人往她碗里夹菜，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饭后，林野借着灶膛里那点火光，把朱竹清那双裂了口的靴子要了过去。
“鞋子脱下来，给我。”
林野对着朱竹清伸手。
朱竹清眨了眨眼，歪了歪头：“啊？你……要……干嘛？”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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