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朱竹清站在旁边,声音带着点心虚,“这些人……”
“劫道的,追赏的,在我这儿是一个名词。”林野头也不回,“叫劫镖。”
他转过身,看着朱竹清,忽然把斩马刀倒转,刀柄递了过去。
林野的嘴角挂着一抹邪笑。
桀桀桀!朱竹清,我的镖主,接受来自社会的恶意吧!
“上次你说要补课,机会来了。他断了一条胳膊,跑不了,也反抗不了。你来,还是我来?”
“这已经是你第三次机会了,要把握住哦,镖主。”
谷道里死一般寂静,所有跪着的人都抬起头,看向那个黑发的少女。
希望这姑奶奶要心慈手软啊,千万要心慈手软啊!
朱竹清盯着林野的眼睛,又低头看看刀柄。
她的手抬起来了,指尖离刀柄还有三寸,就停滞不前。
风穿过白杨林,涛声如潮。
三寸的距离,仿佛就像隔了一片天一样。
最终,朱竹清的手垂了下去,她还是做不到。
“……我……,对不起,下次可以吗?”
朱竹清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她头一次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这是第三次了,林野他一定很失望吧,失望带我这么一个拖油瓶。
林野看着她,没有多说。
他收回刀,淡淡“嗯”了一声:
“嗯。”
紧接着,刀光一闪,鲜血洒满了这片白杨谷的土地。
突然,谷道北口的方向,隐隐传来了马蹄声和车轮碾石的声音,还有金属甲叶的碰撞。
这预示着,有大队人马,正在逼近。
林野竖起耳朵听了两息,咧嘴笑了。
“车轮声比马要少,看样子是辎重队押着走的,他们这样走得慢。”
“这样的话,咱们跟他们抢一个时间差就行,我们从谷东侧的鹿砦缺口穿过去,绕开北口。”
林野拉起正在自责的朱竹清的手腕就走。
是的,拉着手腕。
“啊?喂——”
朱竹清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没再挣扎了。
两只手在林间跳跃穿行时一直握在一起,她的耳朵尖跟着红了很长一段路。
林野他不怪我圣母心泛滥吗?他不是应该用失望的眼神看着我吗?
等一下是不是有哪里不对?我好像是镖主,林野好像只是护镖的。
他是不是应该听我的?
不对,我钱没交齐,我还得给他打工。
朱竹清想到这,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一下子就没了。
她只恨为什么不多攒点私房钱!
直到跑出谷口很远,她才想起来问:“你刚才说的鹿砦缺口,你怎么知道有缺口?”
“我走过四回白杨谷,说过没有?”
“说过的。”
“那你还问。”林野回头,咧嘴一笑,“就是第四回的时候,那一次我就是从这个缺口,被人追着屁股跑出去的。”
朱竹清愣了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悦耳的笑声惊起了林子里一群雀儿,那是她离家之后,第一次开怀笑出声。
夜色将晚的时候,林野朱竹清来到了枯井村。
枯井村这里相比起白杨谷就没有那么多歪歪绕绕了。
枯井村之所以叫枯井村,就单纯是因为村口那口井早就枯了。
井绳磨出来的石槽印有一指深,井台上长着一棵歪脖子老槐,槐树的年岁据说比村子还老。
村里人呢,既不填井,也不淘井,就让它那么枯着,逢年过节还给井台上一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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