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要干……咳咳咳，我是给你补鞋，对，补鞋。”
说到一半，林野缓过神来，连忙咳嗽打岔。
“啊？”朱竹清眼神都恍惚了。
刚刚林野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林野看着一脸呆萌的朱竹清。
内心：罪过罪过，她才多大啊，林野你都多大了，畜生啊！阿弥陀佛！
“把鞋脱了给我，我帮你补补。”
林野收拾心态，低下头，手里已经在翻锥子麻线。
“你这鞋子再走两天，这鞋底就该磨穿帮了。到时候你光着脚走山路，我还得背你，多不划算。”
“谁要你背！”朱竹清嘴上硬，脚下却磨磨蹭蹭，靴子在脚上踩了又踩，踩得地皮吱呀响。
她有点为难。
鞋是得修，她心里也有数。
可当着这人——似笑非笑的臭林野，脱鞋这事，真的好羞耻啊。
在朱家这个深宅大院里，三小姐的脚，是连贴身丫鬟都不许碰的。
“扭什么扭，快点啊，哦~，我知道了，你有脚臭是吧？”
林野抬眼，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语气里带着那副欠揍的懒散。
“噗嗤~哈哈哈，放心，放心，我不会嫌弃你脚臭的。我也有脚臭，没事，我不在乎！”
屋子里静了一瞬。
灶膛里的火苗，都跟着抖了一下。
朱竹清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你——！”她霍地站起来，“你才脚臭！你全家都脚臭！臭林野！”
“我这就让你看看我有没有脚臭！”
朱竹清气急败坏地踢掉脚上的鞋子，抄起来就往林野脸上掼。
靴子带着风，直奔面门，这一下要是砸实了，少说添个乌眼青，这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林野就真得闻那个“香风了”。
林野眼皮都没眨，手一抬，稳稳接住。
他拎着鞋子翻过来看了两眼，啧了一声：“劲儿还不小，这要在战场上，够掷死一名打探的斥候了。”
“哼！”
朱竹清把脸扭向一边，抱着膝盖坐在小板凳上，光着两只脚。
灶火的余温烘着她的脚背，她悄悄蜷了蜷脚趾，右脚大脚趾上，蹭破一块油皮，这是她白天翻坡时磨的。
何阿婆从里屋翻出一双半旧的布鞋，搁在她脚边：“闺女啊，先趿着，仔细地凉。”
“……谢谢阿婆。”
朱竹清低声说了句，把布鞋套上。
布鞋大了一号，走起路来拖拖沓沓，像踩着两条小船。
石头蹲在旁边，悄没声地把全程看了个囫囵，没忍住“噗”地一声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小石头，去烧壶水。”何阿婆把他拎走了，“少在这儿气你朱姐姐。”
灶房里安静下来。
林野就着灶膛里的火光，开始补鞋。
他补鞋的架势很讲究，先用刀尖把裂口的边沿修齐，再拿锥子沿着旧针眼，一孔一孔扎透。
麻线蘸了蜡，穿过针孔，拉一针，扯一针，一针是一针，不松不紧，针脚排得整整齐齐。
朱竹清坐在小板凳上，本来是负着气的，看着看着，不知怎的，气就散了。
火光把他的侧脸镀了一层暖黄。
这个人的眉眼其实生得很好，只是平时总挂着那副欠揍的懒散相，又不喜欢打理，遮住了。
补鞋的时候他很专注，眉心微微蹙着，穿针的手跟他出刀时一样稳。
这种稳，是会传染的，让她心里踏实。
朱竹清看着看着，忽然发现他在折一块旧布。
布是从他自己那件换洗衣服的下摆裁下来的，剪成鞋底的形状，一层一层，垫进她那只磨穿了底的靴筒里。
“这——”她忍不住开口，“鞋里……需要，垫这个？”
“嗯。”林野头也不抬，“你鞋底磨透了，光补外底不顶事，里头得垫层软衬。不然走山路硌脚，走一天，脚底板起泡；起了泡，更走不动。”
“……那你自己衣服不就短一截？”
“短一截怕什么。”林野把垫衬按实，开始上外底，“衣服短了是穷气，鞋坏了是死气。镖人这一行，宁穷不丧。”
朱竹清不说话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大了两号的旧布鞋，耳朵尖，慢慢红了起来。
灶膛里的火“哔剥”响了一声，像替谁说了句什么。
过了许久，林野咬断线头，把靴子翻过来，在靴底上敲了敲：“行了，穿上试试。”
朱竹清起身，褪下布鞋，踩进自己的靴子，在屋里走了两步。
针脚密集，鞋底厚实。
再加上垫了软衬的里头，踩在地上，软软的，暖暖的。
这比城里最好的鞋匠，做得还好。
朱竹清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勉强能穿，不过……谢谢你。”
“客气什么。”林野收拾着锥子麻线，“谢字免了，钱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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