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看着镜红尘,笑意不减:“镜卿所言,倒是真情流露。
只是镜卿——满朝文武谁不知道,镜卿你是孤的人?你护的孩子,便是孤护的孩子。
这般好苗子瞒着孤,孤这个做太子的,岂不是很没面子?”
“老臣知罪。”镜红尘的头压得更低,“日后府中之事,必事无巨细,一一呈报殿下。”
“嗯。”徐天然点点头,随即状似随意地又问,“说起来,这孩子的武魂,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天赋如何?近来修炼得怎么样了?”
一连三问,句句往要害上招呼。
镜红尘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恭顺:“回殿下,此子武魂乃特殊元素武魂‘爆破',走的是强攻路线,威力不俗,就是性子烈,动辄容易暴走。
至于天赋嘛——”他顿了顿,掂量着分寸,“与老臣家中笑儿相仿,皆是先天满魂力中的好苗子。
只是这暴走的毛病着实凶险,前些日子还在府里将养。
此番去星斗大森林猎魂,也是为了以精神类魂环镇一镇他的武魂,如今总算有所好转了。”
把包良的天赋,轻轻巧巧地按在了和笑红尘差不多的档位上。
先天满魂力是真的,武魂暴走也是真的——只不过,一个是极致之炎,一个被说成了寻常强攻系。
半真半假,最是难查。
“既然身怀抱恙……”徐天然沉吟片刻,忽然展颜,“这样吧,若红尘家缺什么宝物、安神定魂的材料,尽管来找皇室。
甚至——”他微微倾身,“镜卿亦可以直接来找孤要。
孤的私库里,亦是有不少的宝物。”
“老臣惶恐!”镜红尘连忙躬身,“多谢殿下厚恩!好在找齐两个魂环之后,孩子的情况已然好转,红尘家也尚有余粮,不敢叨扰皇室与殿下库藏。
殿下体恤,老臣代孩子叩谢天恩。”
说着,还回头瞪了包良一眼。
包良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包良,谢太子殿下恩典!”
“好孩子。”徐天然笑着受了半礼。
寒暄至此,该试探的试探完了,该表的态也表完了。
镜红尘趁势告罪:“殿下,老臣此番回国,还须即刻入宫面见孔师复命,恐不能久陪殿下,暂且先行告退。”
“去吧。”徐天然摆摆手,笑容依旧温润,“替孤向孔老问安。”
镜红尘再度躬身:“老臣,必不负殿下垂念。
红尘家族,愿永为殿下之刃。”
临走前,又把忠心表了一遍。
直到镜红尘带着三个孩子的身影,消失在通往皇室供奉殿的长廊尽头,徐天然脸上的笑意,才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
“镜红尘,当真好胆。”
他修长的手指搭在轮椅扶手上,缓缓摩挲,声音也跟着冷了下来:“之前瞒孤,如今,更敢当面糊弄孤。”
橘子推着轮椅,安静地立在他身后,没有接话。
“橘子,”徐天然偏过头,“你说,咱们的红尘公爵,可是别有二心?”
橘子只是沉默了一瞬,“殿下,橘子认为,红尘公爵虽对您有所隐瞒,但却是忠心耿耿。”
“哦?”徐天然眯起眼,“说说看。”
“方才在宫门口,”橘子缓缓道,“仪仗经过时马匹受惊,包良和笑红尘几乎同时、又不着痕迹地挡在了梦红尘身前。
而后一路之上,梦红尘也几乎黏在包良身边,寸步不离。”
她顿了顿:“所以橘子以为,包良的天赋,绝不会是简单的先天满魂力——这一点,殿下想必也看得出来。
但正如我们先前查到的情报,红尘公爵最大的顾忌,恐怕还是出在他的孙女身上。”
“三个孩子自幼相识,在府里朝夕相处这么多年,早已形影不离。
红尘公爵,怕是早就把包良当作孙女婿来养的。”
“这样的孩子一旦入了皇室的眼,是留是夺,就轮不到他做主了。
所以他宁可担着欺瞒的罪名也要先瞒下来——不是对殿下有二心,是不敢赌。”
徐天然听完,指尖在扶手上敲了两下,顿觉有几分道理。
一个把孙女婿苗子攥在手心里的护短老头,倒也符合镜红尘一贯的作风。
可道理归道理,心里那口气,终究不顺。
瞒了就是瞒了,糊弄了就是糊弄了。
只是眼下朝堂之上,明德堂、供奉殿、以及自己正在编织的班底、还有那些蠢蠢欲动的宗室——大战将起,哪一处离得开这位红尘公爵?离得开那明德堂?
罢了。
“暂且就先放他们一马。”徐天然收回目光,望向供奉殿的方向,眸底一片幽深,“待孤荣登大宝,定再细做清算。”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