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室供奉殿,比包良想象中还要安静。
安静到什么程度呢?三人踏进殿门的那一刻,连脚步声都被厚厚的地毯吞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自己的心跳。
守门的供奉验过令牌,便退到一旁,再没人多看他们一眼——仿佛这座大殿里,从来就不需要什么守卫。
梦红尘下意识抱紧了包良的胳膊。笑红尘轻咳一声,把步子放得格外规矩。
殿宇深处,一名老人背对着大门而立。
那身影魁梧如山,即便只是静静站着,也自有一股沉稳如渊的压迫感。
金黑双色长袍以玄丝金线织就,黑色为底,金色纹路是日月交辉的图腾,袖口领缘镶着符文金边,随着呼吸般的魂力波动,泛起涟漪状的微光。
一头白发及腰,无冠无束,自然垂落,发丝间偶有银蓝色的魂力丝线一闪而逝。
他身形极高,怕有两米开外,背后却还负着一面直径近三米的巨大圆形魂导装置——七层环状结构层层相套,外层流转着银白色的能量膜,隐约可见一枚缓慢旋转的银月虚影沉浮其中。
银月神光罩。
当世最顶尖的九级魂导器之一,也是这位老人倾注了毕生心血的本命之作。
魂导界私下早有说法:这世上距离那传说中的“十级魂导器”最近的,就是它了。
老人右手拄着一根通体银白的权杖,杖身刻满密文,顶端悬浮着一枚小小的银月光罩缩影,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明灭。
此人正是日月帝国供奉堂堂主、“魂导器之父”——孔德明。
也是镜红尘的恩师。
包良的右眼里,龙牙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冲那面银月神光罩嗅了嗅,又飞快缩了回去。
它表示:这个老家伙,不好惹。
连它都看得出来的东西,镜红尘自然更清楚。
所以从踏进这道门起,他的后背就没有干过。
“孔师!弟子携孙儿孙女拜见——”
镜红尘快步上前,话才说了半句,一只蒲扇般的大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拧住了他的耳朵。
“嘶——!孔师!孔师我错了!疼疼疼——!”
孔德明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近了才看清这位老人的面容:棱角分明,颧骨高耸,眉骨深陷,双目如寒星般锐利。
左眼上架着一枚月牙形的单边金属眼镜,银灰色的单片透镜嵌合着骨质纹路,镜片内有微光流转,也不知是拿来看东西的,还是拿来看人的。
只是此刻,这张不怒自威的脸上,挂着的分明是一抹狞笑。
“哟~~~”
孔德明拖长了调子,手上拧着不放,嘴里阴阳怪气:
“这不是我日月帝国伟大的红尘公爵、明德堂堂主、日月皇家魂导学院院长,镜·红·尘·大人么?”
“您怎么有空光临我这儿小小的供奉堂,又怎么可能会错呢?”
“是老夫老了,老糊涂了,耳朵背了,眼睛花了,配不上‘为师者'这三个字喽。”
“您如今是翅膀硬了,心思深了,连陛下那边都敢糊弄的人,还能把老夫这个老师放在眼里?“
“老夫还当你是在外头玩野了,忘了家里还有个老师。
现在看来——”孔德明眯起眼,“你是心肠黑了,胆子也肥了。”
“孔师!我真不是那个意思——嘶!您轻点轻点!”
“轻点?”孔德明手上又加了三分力气,“老夫这一辈子,教出来的魂导师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哪个不是掏心掏肺?到你这儿倒好,家里进了尊天大的宝贝,藏着掖着,捂了这么些年,连个信儿都不给老师递?”
“老夫要是今日不召你进宫,你是不是打算把这事儿带进棺材里?”
“不敢不敢!弟子这就交代,这就交代——”
但嘴上求饶归求饶,可真到开口的时候,镜红尘还是先用上了应付徐天然的那一套说辞——毕竟眼前这位是皇室供奉,所作所为皆是为了日月帝国,这份心意做不得假,可深浅却让人摸不准。
万一他也转头把消息递回宫里甚至亲自出手……
“孔师您听我说,当时情况特殊,孩子武魂暴走的风险太大,弟子想着先压一压、护他几年再说,一时疏忽忘了上报。
殿下那边我也已经认过错了……”
“啪!”
另一只手也拧了上来。
“还敢跟老夫来这套?”孔德明冷笑。
全日月的魂导师,他孔德明教了不知道多少。
别人不清楚,但他镜红尘屁股一歪、眼珠子一转,他就知道这小子心里在转些什么念头、待会儿又要放什么屁。
护犊子?
护犊子是真的。
可“忘了上报”这四个字,也就骗骗宫里那几位。
真要论起来,这宫里宫外,能把“护犊子”三个字玩出花来的,除了他孔德明,也再没别人了。
嘴上骂骂咧咧,手上愈发用力,惹得镜红尘杀猪般连连告饶。
这一幕,看得三个孩子目瞪口呆。
尤其是笑红尘。
眼前这两位,一位是他最尊敬的爷爷,另一位是全日月所有魂导师的信仰——多少魂导师做梦都想求一个当面聆听教诲的机会的传奇人物。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