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不该当着方维的面这么想,她应该为方维活下来庆幸,可……
她的胸口为何会如此之痛。
方维急得浑身冒汗,懊悔得恨不能打自己两耳光,知道荔娘胆子小,还为了让她同情自己,把事情讲得那么吓人,这下好了…
“荔娘,别哭了,你还怀着孩子呢!真没事啊,我故意吓你的呢,其实、其实我们在哈库拉过的也挺自由,吃到了不少大夏吃不到的东西,你不知道,那边的女娘都喜欢我们大夏郎君,说长得好看,身上没味道…抢着要大夏男人……”
方维故意说着趣事转移荔娘的注意力,手也自然而然就扶上了她的肩膀,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下意识就想要将人揽入怀中。
阮荔察觉到方维的动作,抬手用力将人推开。
她立即收拾好自己的情绪,飞速用袖子抹去眼泪,不让自己继续露出软弱之态。
她不能再接受方维。
阮荔放下帷帽,挡住面容,嗓音恢复了冷静,“这是我头一次听见如此惊险之事,有些吓到了,你平安回来就好。”
方维在看见薄纱落下的那一刻,眼中一阵疼痛,他如何看不懂荔娘的拒绝之意。
可他……
明明是为了荔娘才回来的。
阮荔柔声催促他:“我没事了,不耽误你了,快去忙罢。”
方维的眼眶发红。
喉结重重滑动。
沉着声,唤她的名字:“荔娘…”可荔娘却不回应,方维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住,“你如今住哪儿?我忙完去找你好不好?这次回来,我、我就不走了,就留在通县了。”
阮荔抬头看他。
“我听人说的,你有军功在身,大可以去更好的地方,不值得——”阮荔咬字清晰,“为了我留在通县,不值当的。”
“值当!”他嗓音坚定,一个七尺男儿,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将士,摔断了肋骨、胳膊,被当成奴隶虐待……他都不曾掉一滴眼泪,此时却在女娘面前红了眼,说:“荔娘,后面的四年…我是想着回来见你……才熬了下来,你……你可以别赶我走吗?我什么都不会做,就、就偶尔能见到你,我们、我们像朋友一样,说两句话……成么?”
阮荔想拒绝。
但……
隔着薄纱,对上他的目光。
阮荔仍是心软了。
她开口报了自己在通县的地址。
方维听后牢牢记在心里,当真不再纠缠她,“我还有事情去忙,等空了我就去你。”他都走了两步,又回头看阮荔,“等我!”
像是怕她要偷偷溜了似的。
阮荔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冲他摆了摆手,“我不走,你快走罢。”
方维咧嘴笑了,扬了扬胳膊,忽然嘶了声,嘟囔了声这婆子手劲够大啊,果不其然听见荔娘担心地问‘胳膊没事吧?’
他的荔娘当真是个心软又善良的女娘。
只要他一直赖着。
她就会接受自己了。
就像当初自己追荔娘一般。
“没事!我走了!”
方维翻身上马,跑两步就回个头,直到看不清楚阮荔的身影,才疾驰扬长而去。
马蹄扬起的尘土落下。
最后一抹夕阳也沉入了地平线。
夜里的路上黑漆漆地,风也冷嗖嗖的。
芳婶带着小五走了回来,他们谁也没问方才方维是谁,与娘子是什么关系。阮荔拿出裹在褥子里保温的烧饼,这会儿还残留余温。
三人各吃了一个。
坐着马车回了通县的家中。
这一日都在外奔波,马累得够呛,三人也累得够呛。
到家洗漱后各自去睡。
阮荔翻了几个身,脑袋里仍是乱哄哄的,她担心方维不愿放弃,又怕自己的行踪传入京城,若陛下得知……
她是否又要被抓回去?
如果靖安侯府知道了呢?
青尧他们会把孩子抢回去么?
方维遇见的山体崩塌和要了侯爷性命的是同一处么?他是如何活下来的?
方维在云州时,是否见到过侯爷……
无数念头在脑中绕着,就在阮荔以为今晚又要睁眼至天明时,不知不觉就闭眼睡着了。
等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灿烂温暖的阳光洒满屋子。
她盯着地上晃动的光斑,屋外是芳婶忙碌着晒被子的声音,一边还叮嘱着小五去私塾的路上不准看书,认真走路。
小五还小声地问阿娘起了么。
一大一小说话的声音轻轻传入屋中。
阳光温暖。
日子琐碎而平静。
她紧绷的肩膀也在不知不觉中放松了下来。
日子要继续过。
人要继续活。
孩子也要平安生下来。
那么,就不能再将自己困在未知的害怕之中,抬头挺胸迈过去就是。
*
阮荔以为方维很快会登门。
她提前告知了芳婶此事,让她不用太过担心,简单说了她与方维的关系,自己早几年与他有过婚约,只不过后来因各种事情,两人便没在一起。
若他向芳婶打听自己任何事情,什么都不用说,只管让他来问自己就行。
芳婶点头一一应下。
末了,芳婶才担忧道:“昨日那一棍子我是下了狠手的,看着郎君当时挺疼的,等他来了,我先给那位郎君赔个不是。”
阮荔也跟着想起那一棍子,忍不住朝芳婶竖了个大拇指,甚至还认真问:“芳婶刚学拳法么?”
惹得芳婶红了老脸,白摆着手道:“我这就是情急,娘子莫要打趣我了!”
阮荔见她不肯,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想着等自己生完后,再把拳法剑法捡起来时,要把芳婶带上。
嗯。
小五也得带上。
之后,阮荔就开始等方维上门,谁知这一等,就等了三日,久到阮荔捧着话本子开始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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