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文山蹲下身来,捡起旁边沙工用铁锹翻出的深层沙土,沙子落在手心里,是那种略带湿润,甚至略带植物腐殖质特有的腥气。
“拿铲子来!”
姜文山哑着嗓子说。
张博马上把一把不锈钢长柄取样铲递给了姜老:“姜老,您腰不好,我来挖吧……”
“起开!”
老院士把徒弟推开,双手握住铲柄,用尽全力向胡杨树根旁边的沙地铲去!
一铲,两铲,三铲……
老头子不顾自己七十多岁的年纪,整个人几乎要趴到沙坑边上去了,用手轻轻的把干燥的表层沙子挖开。
当挖到半米深的时候,出现了一幅令人震惊的画面,那株碗口粗的胡杨树,主根很粗壮,像一条黑色的地龙一样深深扎进沙层之中。
而在主根周围,有很多细如发丝,密密麻麻的白色根须,像蛛网一般,顽强而贪婪的向四周蔓延开来,每一根须子上都紧紧的裹着许多湿润的沙粒。
这不是用水车浇灌出的假树!
如果采用人工灌溉的话,树木的根系就会由于地表水分过多而出现向地性退化的情况,根系就会浮在很浅的地表以下。
只有经受过严酷干旱考验,生命力顽强到极限的野性胡杨,才为了寻找地下水而不管不顾的把根系向着地心深处扎去!
姜文山的手在发抖。
他伸出长满老茧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根新长出的翠绿色白根。
新根弹性很好,充满生机。
“这……这是什么根系生长速率?”
张博站在沙坑边上,整个人都看傻了,“姜老,按照这深度至少得长了三五年吧?可地方县志上明明记录,黑风口四个月前还是一片绝地啊!”
“不可能造假……没有人能在地下五米埋活树根!”张博喃喃自语,彻底推翻了自己之前的看法。
“走!去泉眼!”
姜文山一下子站了起来,由于起得太快,眼角一阵发黑,身子也晃了一下。
许如风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老人的胳膊:
“姜老,慢一点走,沙子很滑。”
姜文山转过头去看着许如风清澈平静的眼睛,老人嘴唇剧烈颤抖了一下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只是紧紧的反握住了许如风的手掌。
来到泉水边上。
几个搞水质分析的年轻博士已经用便携式滴定仪测完水样了。
“姜老……”
一个博士咽了口唾沫,手里拿着检测单,说话都在发颤:
“锶含量零点四二,偏硅酸四十五点六,总硬度一百二十,没有发现工业污染物或者人工添加的高浓度物质。全天然地下泉水,每天的水量大概在八点五吨左右!”
“这水……这水比长白山天然矿泉水的指标还要优越!”
周围的几个京城来的高材生都沉默了。
所有的自大,所有的问题,所有的科学偏见在冷酷无情的事实面前都土崩瓦解了!
姜文山慢慢走到直径两米的清泉水坑边,泉水清澈见底,在阳光照射下呈现出点点金光,微风吹过时泛起圈圈涟漪。
老院士望着在死亡走廊中突然出现的活泉,又环顾四周茂密的胡杨林,三十多万棵树木把风沙口堵得严严实实。
四十八年了。
他在大西北风餐露宿了四十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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