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如风将烟头摁灭,站起来拍掉了裤子上的灰尘,他一眼就认出仪器箱子上印有国徽标志,农科院字样。
虽然有些意外京城的动作居然这么快,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老赵叔,不用紧张,是搞科学的先生们来了。”
这时,姜文山带着自己的大徒弟张博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
老头子面无表情的看着许如风身上那套沾满泥土的破烂迷彩服,又看了看旁边的许建军和老赵,他们沉默不语,手上全是老茧。
“你是许如风?”
姜文山直截了当的问道。
许如风不卑不亢的迎上老人的目光,点了一下头说:“我就是。老先生您怎么称呼?”
“姜文山,是龙国农科院荒漠化研究所的。”
姜文山三个字一出口,张博原本就以为对方会大吃一惊,毕竟在国内林草界,姜文山这面大旗的份量非常大。
然而许如风只是略微一愣,随即从口袋中掏出一包香烟,递给对方一支:“原来是姜院士,久闻大名。黑风口风很大,先去工棚喝杯热砖茶吧。”
姜文山看到递过来的劣质过滤嘴香烟之后,微微皱了下眉头,并没有接过来,但是眼神中的严厉稍微收敛了一些。
他不抽烟,也不喜欢客套。
不过尽管如此,也还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许如风这么客气,搞得他也不好一直板着一张脸冲他了。
“茶就不喝了。”
姜文山盯着许如风,语气缓和了些许,“许如风同志,我今天带国家重点实验室的检测组来,不是做表面文章,就是想抽查一下数据。”
“你们报送至市里,并经央视播放的那份报告我已经看过。三十万株成林,成活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上,两米浅层自流泉……”
说到这,姜文山指了指后面搬仪器的博士们:
“根据基本植物生理学原理来看,这个数据是不符合实际的。
我做了将近五十年的防沙治沙工作,还没有见过这样的奇迹,我也不相信没有科学依据的神话。”
“如果你造假,用化学保水剂加上外运水来维持表面现象,或者采取其他遮掩的方法,我现在就建议你主动交代。
否则等到我们的仪器打到地下二十米之后,数据出来以后,性质就会完全不同了。”
黄石村周围几十个工人的汉子听了这话之后。
顿时就有些骚动起来。
王铁柱脾气很直,手里拿着铁锹瓮声瓮气的说:
“你这样说话,老汉。什么叫作弄虚作假?这棵树是咱们一棵一锹,流着血汗埋进地里的!风娃子天天在这里吃沙子,你凭什么无缘无故的冤枉别人?!”
“铁柱!退回去!”
许如风说话声音不大,但是很有气势。
王铁柱咬着牙,瞪了城里来的那些学生一眼,气呼呼的走了回去。
许如风转过头来,看着一脸凝重的姜文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坦然的弧度。
他转身之后,指着后面无边无际,在狂风中昂首挺胸的胡杨林海,又指了指北面汩汩涌出的清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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